“風林科技”租用的那個帶著小院、鬧中取靜的平房裡,此刻正瀰漫著一股混合了松香煙、焊錫膏和年輕汗水的特殊氣息。屋內,幾張簡陋的木桌拼湊在一起,上面雜亂卻又有序地擺放著萬用表、示波器、電烙鐵、各種型號的鉗子螺絲刀,以及一堆堆標註著型號的電子元器件和幾塊佈滿晶片和走線的電路板。易小軍、趙海,以及另外兩位招聘來的大學生助理王斌和李曉,四個人正圍在房間中央一個用有機玻璃罩子部分覆蓋著的、連線著若干導線和指示燈的簡易裝置前,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和自豪的笑容,儘管每個人的眼圈周圍都帶著明顯的黑眼圈。
這就是他們廢寢忘食、攻堅克難一個多月後的成果——基於Z80處理器和簡單外圍電路搭建的“微型計算機環境監測與燈光控制系統”原型機。雖然功能還很簡單,只能監測室內的溫溼度(透過外接的簡易感測器),並根據預設閾值控制幾盞小燈的開關和發出蜂鳴報警,但其意義非同小可。這是“風林科技”成立以來,第一個從概念設計、電路繪製、元器件採購、焊接除錯到最終程式編寫(用極其原始的機器語言和組合語言),完全由他們獨立完成的正式專案!標誌著他們真正實現了從理論到實踐、從學生到工程師的零的突破!
韓風的到來,讓本就熱烈的氣氛瞬間達到了頂點。
“風哥!你來了!”易小軍第一個看到韓風,立刻興奮地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系統已經連續穩定執行超過七十二小時了!所有預設功能全部實現!燈光控制響應準確,溫溼度監測資料波動在合理範圍,超限報警觸發及時!” 他指著有機玻璃罩內規律閃爍的LED指示燈和旁邊一臺小風扇(模擬降溫裝置)的啟停,臉上寫滿了“快表揚我們”的期待。
韓風臉上帶著溫和而讚許的笑容,走到原型機前,沒有急於表態,而是先仔細檢視了旁邊記錄本上密密麻麻的執行資料記錄,又觀察了各個介面和指示燈的狀態,甚至還親手觸發了兩次報警測試。整個過程,易小軍四人都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他。
片刻後,韓風抬起頭,目光掃過四張年輕而充滿朝氣的臉龐,重重地點了點頭:“幹得漂亮!非常漂亮!” 他的肯定如同最好的獎勵,讓四人瞬間鬆了口氣,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這不僅是一個簡單的控制系統,更是你們,也是我們‘風林科技’,從零到一的突破!你們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證明了我們的能力和方向!這筆功勞,我記下了!” 他當場宣佈,給予這個專案組一筆相當於他們好幾個月工資的豐厚獎金!房間裡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年輕的臉上充滿了被認可的激動和對未來的憧憬。
“但是,” 待歡呼聲稍歇,韓風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而深沉,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因為興奮而泛紅的臉龐,“同志們,這僅僅是一個開始,是我們萬里長征邁出的第一步。我們不能,也絕不能滿足於此,停留在自得其樂的層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讓四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收斂了笑容,認真聆聽。
“接下來,‘風林科技’要進入新的發展階段,任務會更重,挑戰會更大。” 韓風伸出第一根手指,語氣堅定,“第一項核心任務,集中全部技術力量,全力攻關!目標是在三個月內,基於Z80晶片和更穩定可靠的外圍電路,開發出我們自己的、可以投入商業應用的‘收款機原型機’!” 他詳細闡述要求,“功能上,要能實現基本商品錄入、金額計算、小票列印(可以先考慮使用簡易針式列印頭)、單日銷售彙總;操作上,必須力求簡單直觀,方便文化水平不高的營業員快速上手;最重要的是,成本必須嚴格可控,要讓我們生產出來的機器,有市場競爭力!這是我們現在最能快速實現產品化、見到經濟效益、同時鍛鍊隊伍的方向!”
易小軍作為硬體核心,立刻挺直了腰板,眼中閃爍著技術攻堅的興奮光芒:“保證完成任務,風哥!我們已經對Z80的外設介面和程式設計有了更深理解,對收款機的功能模組也做過前期分析,有一些初步思路了!我們馬上就可以開始方案細化!”
韓風點點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項任務,軟體方向的突破。”他看向主要負責軟體邏輯和程式設計的王斌和李曉,“你們要開始深入研究和消化我上次給你們的那些關於‘資料庫管理概念’的資料。” 他看到王斌推了推眼鏡,李曉也認真點頭,繼續說道,“嘗試以此為理論基礎,為我們‘新潮閣’服裝廠,設計開發一個簡易的‘庫存與銷售管理系統’的軟體原型。”
他具體說明要求:“初期不需要圖形介面,就從最基礎的命令列版本開始。核心功能要實現:成品服裝的入庫資訊登記(品名、規格、數量、入庫日期)、出庫資訊記錄(提貨單位、數量、日期)、以及實時庫存數量的查詢和統計。目標是能初步替代目前完全依賴手工賬本的管理模式,減少差錯,提高效率。” 這個任務,是將計算機技術應用於實際企業管理的一次重要嘗試。
王斌性格相對內向,但思路清晰,他扶了扶眼鏡,沉穩地回應:“風哥,我們正在全力消化那些關係型資料庫的概念,比如資料表、主鍵、關聯這些,有點抽象,但琢磨透了覺得特別有意思,很有力量!我們一定儘快拿出初步的設計方案和資料庫結構草圖!”
韓風讚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變得更為深遠:“第三項任務,” 他的聲音放緩,但每個字都彷彿有千鈞之重,“小軍,趙海,你們兩位硬體核心,在推進收款機專案的同時,要開始著手,投入部分精力,研究和學習我提供的另一份更宏觀的技術資料——‘小型電子元器件生產線概述’。”
這話一出,易小軍和趙海都愣住了,連旁邊的王斌和李曉也露出詫異的神色。元器件生產?這和他們現在做的設計、組裝、程式設計工作,跨度似乎太大了!簡直是從應用層跳到了基礎工業層!
韓風看出了他們的疑惑,耐心解釋道:“這不是要求你們立刻就去建廠生產電阻電容。而是希望你們從現在開始,就有意識地瞭解電子產業更上游的環節。你們想想,我們做收款機,需要大量的電阻、電容、電晶體、積體電路吧?未來我們還想做更多、更復雜的電子產品,同樣離不開這些基礎元器件。目前,國內能生產的品類少、質量不穩定,高階點的全靠進口,價格昂貴還時常受制於人。”
他語氣凝重:“我們必須未雨綢繆,哪怕只是從最基礎的理論知識學起,瞭解它們的製造原理、關鍵工藝流程、核心生產裝置的技術要點和難點。這樣,將來無論我們是尋求與國內現有廠家合作改良工藝,還是時機成熟時考慮自建最基礎的生產線,甚至僅僅是和供應商談判時,我們都能心裡有數,掌握主動權!這關乎‘風林科技’長遠發展的根基和命脈!” 他將這項任務的戰略意義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趙海性格比易小軍更顯沉穩,他仔細品味著韓風的話,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明白了,風哥!你的眼光比我們看得遠。這項工作很重要!我們會把它作為長期學習任務,開始收集資料,進行理論學習和技術調研。”
韓風看著這群因為重任在肩而眼神愈發清亮、鬥志愈發昂揚的年輕人,心中感到十分欣慰。他語重心長地說:“我知道,我提出的這些任務,對你們現有的知識結構和經驗來說,是巨大的挑戰,甚至有些方向完全超出了你們在大學裡學過的範疇。不要怕!遇到一時解決不了的技術難題,就記錄下來,我們定期召開技術討論會,一起頭腦風暴,共同尋找解決方案。我會盡我所能,為你們提供更深入的學習資料、更明確的技術方向指引,以及必要的實驗條件支援。”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易小軍和趙海的肩膀,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科技強國之路,道阻且長,行則將至。但只要我們認準了方向,不懼艱難,一步步腳踏實地走下去,我相信,未來必定可期!‘風林科技’這塊牌子,能否在未來中國的科技星空中閃耀,就靠你們用智慧和汗水去擦亮了!”
“是!風哥!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四人異口同聲,聲音洪亮而堅定。年輕的胸膛中,燃燒著被信任、被重任點燃的熊熊火焰。他們清楚地知道,跟隨韓風,他們接觸的是這個國家最前沿、最富潛力的科技方向,挑戰的是最具時代意義的創新事業。在這間略顯簡陋的小院裡,科技的夢想,正在紮實地、倔強地生根、發芽,靜待參天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