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關山雅筑的書房裡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在一束束光線中翩翩起舞。房間角落裡,那臺綠色的字元終端機發出低沉的嗡鳴,螢幕上的綠色游標規律地閃爍著,像是在呼吸。
韓雪蜷坐在比她還要高大的皮質轉椅裡,兩隻小腳懸在半空,微微晃動。她最近迷上了這臺龐大的機器。雖然看不懂螢幕上那些複雜的程式碼,但她總覺得那些閃爍的游標和跳動的字元有一種特殊的生命力,像是一群被困在玻璃後面的小精靈,正等待著與她交流。
易小軍很喜歡這個聰明安靜的小女孩。每次來維護系統時,他總會抽出一點時間,教她一些最簡單的東西。他從韓風兌換的基礎教材裡學到了LOGO語言的基本命令,便一點一點地教給韓雪如何指揮螢幕上的小海龜。
你看,這樣輸入命令,小海龜就會向前走。易小軍耐心地演示著,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韓雪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海龜的移動軌跡,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專注。
她學得很快。不過幾天時間,就已經能夠熟練地讓小海龜在螢幕上畫出標準的正方形和三角形。易小軍驚訝地發現,這個小女孩對這種邏輯命令有著超乎常人的直覺,彷彿她的大腦天生就能夠理解計算機語言的思維方式。
這天下午,陽光西斜,將房間染成一片暖金色。韓雪一個人趴在終端機前,纖細的手指在鍵盤上笨拙地敲打著。她不時停下來,歪著頭思考,然後繼續嘗試。螢幕上已經留下了多次嘗試的痕跡,一道道簡單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未完成的蛛網。
這裡不對...她小聲嘀咕著,刪除了一行命令,重新輸入。
這個過程重複了許多次,但韓雪絲毫沒有表現出不耐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螢幕上,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她和這臺會說話的機器。
當韓風處理完一天的公務,推開書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妹妹嬌小的身影幾乎完全被高大的椅背吞沒,只有一雙小手在鍵盤上忙碌著。終端機螢幕發出的綠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格外專注。
小雪,該休息一下了。韓風溫和地說,走近了幾步。
聽到哥哥的聲音,韓雪猛地轉過頭來,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她跳下椅子,拉住韓風的袖子,急切地把他往螢幕前拽。
三哥三哥!你看!我畫的!她的聲音裡滿是孩童特有的驕傲和期待。
韓風微笑著低下頭,目光落在終端機的螢幕上。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深色的背景上,用簡單的白色線條,勾勒出了一幅由許多小點組成的圖案。那些小點明暗不一,分佈疏密有致,構成了一幅略顯抽象卻又意蘊十足的...
星空圖!
韓風的心猛地一跳,彷彿被無形的拳頭重重擊打。這圖案...他太熟悉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個紫砂壺。他小心翼翼地翻轉壺底,將上面鐫刻的圖案與螢幕上的畫面對比。
雖然線條粗糙,只是由簡單的畫素點構成,但韓雪在螢幕上畫出的那片星域中,有幾顆關鍵星辰的排列位置,竟然與他手中紫砂壺底那片殘缺星圖的一塊碎片,高度吻合!
韓風感到一陣眩暈,他扶住桌角,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他蹲下身,與妹妹平視,儘量用平靜的語氣問:小雪...你...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你是怎麼想到畫這個的?
韓雪仰著小臉,大眼睛撲閃撲閃,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和篤定:不知道呀,就是覺得...這樣畫好看。她偏著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表達方式,好像...星星在教我這樣畫。
她伸出小而纖細的手指,先是指向螢幕上那片星域的某個方向,然後自然地扭過頭,望向窗外西南方的天空。三哥,她的聲音突然變得輕而遙遠,星星告訴我,要往那邊走。
又是西南!崑崙墟的方向!
韓風感到脊背竄過一陣寒意。韓雪的特殊能力,再一次以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了他關鍵的提示!她不僅能感知能量,其無意識的創作,竟然也能與星圖產生神秘共鳴?
他凝視著妹妹清澈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任何雜質,只有純粹的直覺和確信。在這一刻,韓風深刻地意識到,韓雪身上隱藏的能力,可能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和神秘得多。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韓風心中翻湧——震撼於妹妹的特殊天賦,憐愛她天真無邪的模樣,擔憂這種能力可能帶來的未知風險,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敬畏,對宇宙間那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神秘聯絡的敬畏。
他輕輕抱住妹妹,感受到她小小的身體傳來的溫暖。小雪畫得真棒!他將聲音放得柔軟,掩飾住內心的波瀾起伏,這是三哥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韓雪開心地笑了,那笑容純淨如天山上的雪蓮。她轉身繼續擺弄她的星星圖,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韓風站起身,目光在螢幕上的圖案和手中的紫砂壺之間來回移動。他的思緒飄向了遠方,飄向了那個神秘而遙遠的西南方向。星圖的指引,韓雪的直覺,都在將他引向同一個地方——崑崙墟。
窗外,夕陽已經完全西沉,天邊只留下一抹暗紅色的餘暉。書房內的光線暗淡下來,只有終端機的螢幕依然散發著幽幽的綠光,上面的星圖彷彿活了過來,每一顆星星都在低聲訴說著古老的秘密。
韓風知道,這段旅程,註定不會平凡。而他最珍視的小妹,或許就是這把解鎖一切謎題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