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大爺的葬禮辦得簡單而莊重。韓風以“孝孫”的身份披麻戴孝,捧靈摔盆,全程操持。四合院的鄰居們看在眼裡,感念韓風對關大爺的這份情義,自發地前來幫忙。梧桐裡的老街坊們聚在小小的靈堂前,送這位脾氣古怪卻耿直了一輩子的老人最後一程。哀樂聲中,韓風跪在靈前,燒著紙錢,火光映著他疲憊而沉靜的臉。他默默承諾:關大爺,您的院子,我一定替您守好,絕不讓它落入宵小之手。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頭七剛過,韓風還沉浸在悲痛和疲憊中,街道辦的王主任就帶著兩名工作人員,大搖大擺地來到了韓家四合院。這次,他臉上的沉痛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刻板和隱隱的倨傲。
“韓風同志,在家呢?”王主任揹著手,站在院子裡,目光掃過略顯破敗的院落。
“王主任,有事?”韓風從屋裡出來,眉頭微蹙。他肋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精神也尚未恢復。
“嗯,關於關守業同志(關大爺本名)留下的房產問題。”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拿出一個檔案袋,“關老同志生前無兒無女,按照相關規定,他名下的房產屬於公產,應由街道辦統一接收管理,用於解決轄區內困難群眾的住房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帶著審視看向韓風:“至於關老臨終前所說的贈予……一來,韓風同志你並非法律意義上的親屬;二來,這口頭遺囑嘛……呵呵,當時情況特殊,關老神志是否清醒尚存疑問,而且缺乏必要的書面證明和公證。所以,街道辦經過研究決定,這個口頭贈予是無效的。請你儘快配合我們,辦理一下關家小院的移交手續。”
一番話,冠冕堂皇,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韓風心上!
無效?移交?
韓風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早料到會有波折,卻沒想到王主任如此迫不及待,吃相如此難看!這分明是看準了他年輕沒根基,關大爺又無後人,想趁機將小院這塊肥肉吞下!怎麼解決困難群眾住房?恐怕最後不知會落到誰的口袋裡!
“王主任,”韓風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股冷意,“關大爺臨終遺言,是在清醒狀態下,當著街道辦工作人員、醫院醫生和眾多鄰居的面親口所說,明確將院子贈予我,並認我為孫。這一點,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證。醫院也有相關的病情記錄,證明關大爺當時處於清醒期。您一句‘神志不清’,就想否定這一切?恐怕不合適吧?”
“作證?”王主任嗤笑一聲,皮笑肉不笑,“鄰里之間,做個人情證明,這很正常嘛。至於醫院的記錄……那隻能證明他睜眼了,能說話了,但說胡話也是可能的嘛!法律講的是證據!你有正式的書面遺囑嗎?有公證處的公證檔案嗎?沒有吧?沒有就是無效!韓風同志,你還年輕,不要被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衝昏頭腦,這公家的財產,不是那麼好佔的!”
他身後的兩個工作人員也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其中一個還拿出記錄本,準備記錄韓風的“抗拒”言行。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院裡的韓建國、王秀梅、韓兵都聞聲走了出來,聽到王主任的話,臉色都變得很難看。韓兵更是握緊了拳頭,怒視著王主任。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箇中氣十足、帶著一絲威嚴的聲音:“王主任,好大的官威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區落實政策辦公室的孫援朝孫副主任,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夾著公文包,沉著臉走了進來。
王主任看到孫援朝,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擠出一絲笑容:“喲,孫主任!您怎麼有空到我們這小街道來了?”
孫援朝沒理他,先是對韓風點了點頭,然後目光銳利地看向王主任:“關守業同志是參加過抗戰的老兵,是國家的有功之臣!他的身後事,區裡一直很關注!關於他遺產的處理,尤其是他臨終前明確的個人意願,我們必須予以充分的尊重!”
他走到王主任面前,拿出幾份檔案:“這是區辦收到的幾份情況說明。一份,是當時在場三位鄰居(包括劉嬸)的親筆證詞,詳細描述了關老臨終贈予韓風小院、認其為孫的全過程,並簽字按了手印!一份,是區第一人民醫院出具的病情說明,確認關守業同志在臨終陳述時意識清醒,具備民事行為能力!還有一份,是韓風同志提供的錄音帶副本!裡面清晰地錄下了關老當時的話!”
孫援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人證、物證、書證俱全!關守業同志將其名下房產贈予韓風同志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確,完全合法有效!王主任,你們街道辦所謂的‘研究決定’,依據在哪裡?程式合規嗎?還是說,你們街道辦,可以凌駕於法律和事實之上,隨意剝奪一位有功老兵的遺願?”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砸得王主任臉色煞白,額頭冒汗。他沒想到韓風這小子動作這麼快,更沒想到孫援朝會如此旗幟鮮明地為他撐腰!那些證詞、錄音……這小子早有準備!
“這……孫主任,我……我們也是出於公心,怕國家財產流失……”王主任支支吾吾,試圖辯解。
“公心?”孫援朝冷哼一聲,目光如刀,“我看是私心作祟吧!關老英雄的院子,怎麼處置,輪不到你們街道辦越俎代庖!區辦的意見很明確:全力支援韓風同志依法辦理關家小院的繼承過戶手續!相關證明檔案,區辦會直接對接房管部門!王主任,做好你自己的本職工作,配合好!聽明白了嗎?”
最後幾個字,孫援朝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王主任被訓斥得面紅耳赤,冷汗涔涔,哪裡還敢反駁,只能連連點頭:“是,是!孫主任指示的對!我們街道辦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他灰溜溜地帶著手下,在孫援朝冷峻的目光和韓家人憤怒的注視下,狼狽地離開了四合院。
看著王主任消失的背影,韓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走到孫援朝面前,真誠地鞠了一躬:“孫主任,謝謝您!今天要不是您……”
孫援朝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笑容,拍了拍韓風的肩膀:“小韓,跟我還客氣甚麼?關老英雄的遺願,理應得到尊重。你是個好孩子,有情有義,這院子交給你,我們放心。手續的事情不用擔心,區辦給你撐腰!”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意有所指:“不過,王胖子這個人,心眼小,睚眥必報。今天他吃了癟,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韓風一眼,轉身離開了。
韓風站在原地,看著孫援朝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王主任消失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而冰冷。孫援朝的提醒沒錯。王主任臨走時那怨毒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
明面上的繼承風波,在孫援朝的強力介入下,似乎暫時平息了。但暗地裡的較量,恐怕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