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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歸途與噩耗

2025-11-28 作者:青衫醉雲畫

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瘋狂顛簸,捲起漫天黃塵。韓風裹著滿是泥汙和乾涸血跡的軍大衣,靠在後座,臉色蒼白如紙。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牽扯著他肋下的傷口,帶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落鷹澗那扇幽藍巨門開啟後的驚天變故、與“蝮蛇”小隊的生死搏殺、蘇雅嫻最後掩護他撤離時冰冷的眼神……如同混亂的噩夢碎片,在他疲憊欲裂的腦海中反覆衝撞。

“風哥,撐住!馬上就到市裡了!”開車的阿力聲音嘶啞,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當車子終於咆哮著衝進燕京市邊緣,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飛速掠過時,韓風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一絲。回家了。他只想立刻癱倒在自家土炕上,聞著母親熬粥的煙火氣,聽著父親嘮叨的抱怨,讓那場驚心動魄的噩夢徹底遠去。

車子剛在梧桐裡衚衕口停穩,韓風推開車門,腳下一軟,差點栽倒。他強撐著,拒絕了阿力的攙扶,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挪向自家四合院。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格外蕭索。

院門虛掩著,裡面卻非常地安靜。沒有父親韓建國侍弄花草的響動,沒有母親王秀梅嘮叨的家常,更沒有小妹韓雪嘰嘰喳喳的笑鬧聲。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韓風的心。

他推開院門。

院子裡,鄰居劉嬸正紅著眼眶,拉著母親王秀梅的手低聲安慰。父親韓建國蹲在石榴樹下,抱著頭,菸袋鍋掉在地上,火星明滅。二哥韓兵煩躁地踱著步,拳頭攥得咯咯響。大姐韓梅站在正屋門口,不停地抹眼淚。整個院子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爸?媽?出甚麼事了?”韓風的聲音乾澀沙啞,心猛地沉了下去。

所有人聞聲抬頭。王秀梅看到韓風,先是一愣,隨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踉蹌著撲過來:“風兒!你可回來了!關大爺……關大爺他……不行了!”

轟——!

如同一個炸雷在耳邊響起!韓風眼前一黑,踉蹌一步才勉強站穩。

“關大爺?”他不敢相信,“他……他身體不是一直挺硬朗嗎?”

韓建國抬起頭,老臉上溝壑縱橫,滿是悲慼和深深的疲憊:“就在你走的第三天!突然就倒下了!送去醫院,醫生說是……腦溢血!人一直昏迷著,醫院今天中午……下了病危通知單……”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工人,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關大爺!那個脾氣古怪卻對他傾囊相授修復技藝的老人!那個守著破敗小院、藏著無數秘密的孤寡老人!那個在無數個夜晚,拉著他喝茶、講古、語重心長告誡他“做人要正,手藝要精”的長輩!

一股巨大的悲痛和強烈的自責瞬間淹沒了韓風。他離開前,還曾去看過關大爺,老人精神矍鑠,還叮囑他出門小心。這才幾天?怎麼就……

“風兒!關大爺一直唸叨你名字呢!昏迷的時候都含含糊糊地喊……”韓梅哭著補充,“醫生說……可能就是今明兩天的事了……你快去醫院看看他吧!”

韓風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肋下的傷口彷彿被狠狠捅了一刀,痛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猛地挺直了腰背,彷彿要將所有傷痛都壓下去。

“帶我去!現在就去!”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一把推開想要攙扶他的韓兵,轉身就往外衝,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沾滿風塵和血跡的背影上,像一頭負傷卻依然倔強前行的孤狼。

阿力見狀,二話不說,立刻發動了尚未熄火的吉普車。

醫院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味,冰冷而絕望。特護病房門口,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對著韓建國和王秀梅搖頭嘆息:“……腦幹出血量太大,壓迫了生命中樞……回天乏術了……家屬……準備後事吧。”

王秀梅的哭聲更大了。韓建國扶著牆,身體微微顫抖。

韓風撥開人群,衝到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窗望進去。

病床上,關大爺靜靜地躺著,身上插滿了管子,往日裡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緊閉著,面色灰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那個曾經精神矍鑠、脾氣火爆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像風中殘燭。

“讓我進去!”韓風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和力量。

醫生遲疑了一下,看著韓風佈滿血絲、彷彿要吃人般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儀器單調的滴答聲。韓風一步步走到病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看著關大爺枯槁的面容,想起老人教他辨別瓷器釉色時嚴厲的眼神,想起老人把珍藏的《魯班經》殘卷塞給他時的鄭重,想起老人喝了他帶來的二鍋頭後,紅著臉拍他肩膀說“小子,這院子……以後得有人守”時的託付之意……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悲慟湧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他撲通一聲跪倒在病床前,緊緊握住老人那隻冰涼、佈滿老年斑的手

“關大爺……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韓風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再也壓抑不住,“您看看我……我是小風啊……”

昏迷中的老人似乎真的有所感應,枯瘦的手指在韓風掌心極其微弱地蜷縮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陣模糊不清的咕嚕聲,彷彿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想要說甚麼。

韓風立刻俯下身,耳朵貼近老人的嘴唇。

“……小……風……院……房契……地……窖……”幾個破碎的音節,如同蚊蚋般微弱,斷斷續續地飄入韓風耳中。

隨即,老人緊握的手指徹底鬆開了,那微弱的氣息也歸於沉寂。只有心電監護儀上,那條代表生命的曲線,還在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韓風緊緊握著那隻漸漸失去溫度的手,將額頭抵在冰冷的床沿上,滾燙的淚水終於洶湧而出,無聲地浸溼了潔白的床單。窗外的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無邊的黑暗,如同巨大的幕布,籠罩了整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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