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給小小的四合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廚房飄出飯菜的香氣。韓風剛結束一件瓷器的修復,正站在水井邊洗手,冰涼的井水沖刷著指尖殘留的瓷粉和膠痕。
“媽!我回來啦!”院門被推開,韓雪像只歡快的小鹿蹦了進來,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然而,緊跟在她身後的班主任李老師,臉上的表情卻異常凝重,瞬間讓院裡的溫馨氣氛凝固了。
“王大姐,韓師傅,韓風同志,”李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有點事……需要跟你們說一下。”
王秀梅擦著手從廚房出來,韓建國也放下了手裡的菸袋鍋子,韓風關上了水龍頭,水滴落在地上,聲音清晰得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老師和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的韓雪身上。
“小雪今天在學校體檢……”李老師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視力檢查結果……很不好。醫生初步判斷,是先天性白內障,而且……近期可能突然加重了。”
“甚麼?!”王秀梅手裡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臉色瞬間煞白。
韓建國猛地站起身,菸袋鍋磕在石桌上發出脆響:“白內障?怎麼會?小雪眼睛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韓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他快步走到韓雪面前,蹲下身,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小雪,告訴三哥,眼睛怎麼了?看東西是不是模糊了?”
韓雪抬起頭,那雙原本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裡,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揮之不去的霧氣,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她努力想看清韓風的臉,小嘴癟了癟,帶著哭腔:“三哥……黑板上的字……越來越糊了,像……像好多小螞蟻在爬……還有,我看不清你的臉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砸在韓風的手背上,滾燙。
先天性白內障!加重!韓風腦子裡嗡嗡作響。他猛地想起母親王秀梅偶爾提過,她孃家那邊似乎有個遠房親戚,眼睛就是不好,年紀輕輕就幾乎看不見了……遺傳!
王秀梅已經捂著嘴哭出了聲,一把將韓雪摟進懷裡:“我的小雪啊……是媽不好……是媽……”
“李老師,醫生怎麼說?能治嗎?”韓風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抑制不住地顫抖。
李老師嘆了口氣:“咱們市醫院的眼科大夫看了,說情況比較嚴重,他們技術有限,建議……儘快去首都燕京的大醫院,找最好的專家。說是……要做一種很精細的手術,叫甚麼……顯微手術?越早做越好,否則……否則視力會越來越差,甚至有……失明的風險。”最後幾個字,她說得異常艱難。
“去燕京大醫院手術?”韓建國聲音沙啞,“那……那得多少錢?”
“具體沒說,”李老師搖搖頭,面露難色,“但聽那意思,光是手術費,加上住院用藥,恐怕……得幾千塊。而且,燕京的大醫院,聽說排號特別難,等幾個月都是常事……”
“幾千塊?!”王秀梅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韓建國也頹然坐回石凳上,彷彿瞬間被抽乾了力氣。幾千塊!這無異於一個天文數字!就算把雅風齋盤出去,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賣了,也湊不齊!更何況,時間不等人!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小小的四合院。韓雪的啜泣聲,王秀梅壓抑的哭聲,韓建國沉重的喘息,交織在一起,令人窒息。
韓風站在原地,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看著小妹臉上無助的淚水,看著父母瞬間蒼老絕望的臉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劇痛攫住了他。失明?讓小雪永遠生活在黑暗中?不!絕對不行!
就在這時,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的閃電,劈開了他混亂的腦海——時空商城!LV2商城!醫療物資!
他猛地轉身,丟下一句“我出去想辦法!”,幾乎是衝回了自己那間狹小的廂房,反手緊緊鎖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哭聲,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息,心臟狂跳。
意識沉入腦海,金色的LV2商城介面瞬間展開。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指令:
【檢索:眼科手術裝置!治療先天性白內障!最先進的!】
【檢索:特效藥物!】
光屏瘋狂閃爍,無數條目飛速掠過。
【檢索結果:】
【商品:行動式眼科顯微手術器械包(1980s尖端標準)】
【說明:含高精度手術顯微鏡、顯微器械(鑷、剪、持針器)、前房穿刺刀、超聲乳化手柄(選配)、人工晶體植入系統等核心元件。整合化設計,操作精準。】
【價格:積分。】
【商品:晶狀體皮質清除特效酶溶液(10ml/支)】
【商品:廣譜強效眼內抗生素(5支/盒)】
【價格:酶溶液:800積分/支;抗生素:500積分/盒。】
【總需求積分:(器械)+ 800(酶)+ 500(抗生素)= 積分!】
兩萬一千三!韓風看著自己可憐巴巴的積分欄——之前為了兌換特種材料做密封圈樣品,又零零碎碎用掉一些,此刻只剩下不到五百點!巨大的數字差距像一盆冰水澆下。
怎麼辦?積分!他需要積分!大量的積分!
修復?來不及!一件普通瓷器修復才幾十上百點!遠水解不了近渴!
任務?商城沒有任何緊急任務提示!
透支?他嘗試集中精神溝通商城,得到的只有冰冷的提示:【積分不足,無法兌換】。
“啊——!”韓風低吼一聲,一拳狠狠砸在牆壁上,指骨劇痛。絕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明明有希望,卻卡在這該死的積分上!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時,商城介面右下角,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忽略的暗金色圖示,微微閃爍了一下。
【檢測到宿主強烈精神波動及緊急人道主義需求(直系親屬生命健康受到嚴重威脅)……】
【特殊緊急預案啟動……】
【臨時開放:積分預支功能(人道主義特例)。】
【預支額度:積分(根據宿主歷史信用及當前需求評估)。】
【警告:預支積分需在三個月內償還,逾期將收取高額滯納積分(每日5%),並可能永久凍結部分商城功能。是否確認預支?】
預支!韓風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沒有時間猶豫!三個月!他還有時間!
【確認預支!立刻兌換!】
【兌換成功!物品已存放至臨時空間(時效:24小時)。】
【當前積分:-。】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伴隨著精神被瞬間抽空的巨大疲憊。但韓風顧不上這些,他猛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爸!媽!小雪有救了!”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託人找到了燕京最厲害的眼科專家!鍾教授!他正好在燕京醫大附屬醫院做學術交流!而且……而且有朋友弄到了國外最先進的眼科手術裝置,願意……捐贈出來給鍾教授用!
“甚麼?!”韓建國和王秀梅如同聽到了天方夜譚,震驚地看著他。
“風兒,你……你說的是真的?”王秀梅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千真萬確!李長河李老幫忙牽的線!”韓風報出李老的名號增加可信度,“裝置明天就能到!鍾教授也答應親自操刀!現在最要緊的是說服鍾教授使用這套裝置!”
沒有時間解釋更多。韓風拜託李老師照看家裡,自己揣著那套兌換出來的、沉甸甸的、散發著冰冷金屬氣息的器械包(外面裹著厚實的帆布)和兩盒藥品,騎上腳踏車,瘋了般衝向李長河家。夜色中,他只有一個念頭:說服鍾教授!救小雪!
燕京醫科大學附屬醫院,一間臨時整理出來的小型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緊張的氣息。
頭髮花白、氣質儒雅卻眼神銳利的鐘雲山教授,正皺著眉,仔細翻閱著韓雪厚厚的病歷。他剛從國外頂尖的眼科中心進修歸來不久,是國內眼科學界公認的權威。李長河坐在一旁,神情凝重。
韓風站在桌子對面,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他帶來的那個帆布包就放在桌上,像一個沉默的謎團。
“李老,”鍾教授放下病歷,揉了揉眉心,“孩子的情況確實很緊急,典型的先天併發障,晶狀體混濁嚴重,視力急劇下降。拖下去,視神經萎縮的風險極高。手術是唯一的希望,但……手術本身風險很大,需要最精良的裝置支援,尤其是顯微操作部分。”
他看向韓風,目光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韓風同志,你說你有裝置?還是……國外的先進裝置?這可不是兒戲。顯微眼科手術,器械差之毫厘,結果謬以千里。”
“鍾教授,李老,”韓風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他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沉重的帆布包。
當裡面那套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結構精密複雜得遠超國內現有水平的器械呈現在眼前時,饒是見多識廣的鐘雲山,瞳孔也猛地一縮!那些微小的關節、鋒利的刃口、複雜的光學鏡筒,無不彰顯著極高的工藝水平。尤其是那臺小巧卻結構精妙的行動式手術顯微鏡,更是讓他呼吸一滯。
韓風又從包裡拿出兩份厚厚的、印刷精美的英文說明書,恭敬地遞過去:“鍾教授,這是裝置的詳細說明書和操作指南。捐贈裝置的海外朋友說,這是目前國際上……最尖端的型號之一。他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這套裝置,能用在救治我妹妹的手術上。”
鍾雲山教授幾乎是屏住呼吸,接過了說明書。他快速翻閱著,目光如電,掃過那些專業的引數、圖示和操作流程。越看,他眼中的震驚和激動就越濃。有些設計理念,甚至比他剛剛在國外接觸到的還要新穎!
“這……這是……”鍾教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反覆摩挲著器械冰冷的表面,又看了看手中詳盡的說明書,終於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向韓風,有震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遇到“神兵利器”的興奮和屬於醫者的純粹責任感。
“裝置……無與倫比!”鍾教授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彷彿下了某種重大的決心,“韓風同志,裝置我收下了!這臺手術,我親自做!明天上午第一臺!讓你妹妹做好準備!”
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韓風,他腿一軟,差點沒站穩,只能用力地、反覆地說著:“謝謝!謝謝鍾教授!謝謝李老!”
手術安排在第二天上午九點。長長的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特有的刺鼻氣味。韓建國和王秀梅緊緊依偎著坐在長椅上,臉色蒼白,雙手死死地絞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亮著“手術中”紅燈的門,彷彿那是通往天堂或地獄的唯一通道。每一次門內隱約傳來的器械碰撞聲,都讓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顫抖。
韓風靠在對面的牆壁上,臉色同樣蒼白,嘴唇緊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他的精神高度緊張,意識深處,彷彿有一根無形的弦,緊緊連線著手術室內的那套精密儀器。兌換的積分是預支的,裝置是超越時代的,手術的風險……他不敢細想。只能將全部的精神力,如同最虔誠的祈禱,無聲地傾注過去,祈求著那冰冷器械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無誤,祈求著鍾教授那雙被譽為“黃金之手”的穩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當牆上的掛鐘指標終於艱難地越過十一點的位置時,那扇沉重的、象徵著未知命運的門,終於無聲地向內滑開了。
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鐘雲山教授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充滿成就感的亮光。
他迎著韓家三人瞬間聚焦過來的、充滿恐懼與希冀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無比欣慰的笑容:
“手術……非常成功!”
轟——!
彷彿有甚麼東西在韓風緊繃的神經上轟然炸開,又像一座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大山瞬間崩塌。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
“成……成功了?”王秀梅的身音抖得不成樣子,身體晃了晃,被韓建國一把扶住。
“成功了!晶狀體混濁部分清除得非常乾淨,人工晶體植入位置完美!只要術後護理得當,小雪的視力,恢復光明大有希望!”鍾教授的聲音帶著肯定。
“我的小雪啊……”王秀梅再也忍不住,癱軟在韓建國懷裡,嚎啕大哭起來,那是劫後餘生的宣洩。韓建國緊緊抱著妻子,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也紅了眼眶,用力地拍著妻子的背,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
韓風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仰起頭,死死咬住牙關,才沒讓滾燙的淚水決堤。巨大的後怕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交織著,幾乎將他撕裂。成功了!他用預支的兩萬一千三百積分,賭贏了!從鬼門關前,硬生生把小妹拉了回來!
很快,韓雪被護士推了出來。小小的身體裹在白色的被子裡,雙眼蒙著厚厚的紗布。麻藥還未完全過去,她安靜地睡著,小臉蒼白,但呼吸平穩。
看著女兒安然無恙地被推往病房,韓建國和王秀梅連忙跟了上去。韓風站在原地,看著家人遠去的背影,又看向一臉疲憊卻難掩興奮、正和助手低聲討論著剛才手術細節、不時還讚歎幾句那套“神奇裝置”的鐘教授。
欣慰如同溫暖的泉水,浸潤著乾涸的心田。然而,當鍾教授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韓風,帶著探究和深深的驚歎時,一股冰冷的寒意也悄然爬上韓風的脊背。
醫療物資,尤其是這種超越時代的尖端裝置,暴露的風險,如同手術刀般鋒利。鍾教授的後續關注,該如何應對?那麼兩萬多的鉅額積分,又該用甚麼去填補?狂喜的浪濤之下,潛藏著更深、更急的暗湧。但此刻,看著小妹平安,這一切,似乎又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