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基要穩,人脈是梁。
易師傅的風波雖然過去,但韓風深知,在這座城市立足,光有院子有東西還遠遠不夠。那些在關鍵時刻能搭把手、遞句話的人,才是真正的護城河。他需要主動維護和拓展自己的核心關係網。
第一站:街道辦,孫副主任。
韓風挑了個工作日的下午,提著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走進街道辦。孫副主任剛開完會,見到韓風,臉上露出笑容:“小韓來了?坐坐坐,關大爺那邊還好吧?”
“託孫叔的福,劉嬸照顧得很盡心,我也每天都去。”韓風坐下,將布包放在腳邊,“易師傅那事,多虧孫叔在街道內部主持公道,頂住了壓力,不然我這小胳膊小腿的,真扛不住他那套。”
孫副主任擺擺手,但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嗨,職責所在,也是關大爺確實信任你,事實清楚嘛。”他話鋒一轉,低聲道:“老王(王主任)現在對你印象可改觀了,說你小子有擔當,遇事不亂。不過,樹大招風,以後行事更要謹慎些。”
“我明白,孫叔。”韓風誠懇點頭,從布包裡拿出一個扁平的木盒,推了過去,“這次來,一是感謝孫叔之前的仗義執言,二是關大爺院子收拾時,在犄角旮旯翻出這麼塊石頭,看著還算周正。我是個粗人,不懂這些,想著孫叔見多識廣,請您給掌掌眼,要是沒甚麼用,我就扔回去了。”
孫副主任好奇地開啟木盒,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溫潤細膩的青白色壽山石素章胚料,質地純淨,毫無雜質。他眼睛一亮,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摩挲了幾下,笑道:“小韓啊,你這眼力可不‘粗’!這是塊不錯的壽山白芙蓉,雖然沒雕工,但勝在乾淨完整,磨一磨刻個閒章,雅緻得很!扔了可就可惜了。”
“孫叔喜歡就留著把玩吧,放我那兒也是蒙塵。”韓風順勢說道。
孫副主任也沒過分推辭,欣賞地把玩著石頭,意味深長地說:“嗯,那我就收下了。小韓,記住,路要一步一步走穩。政策這東西,有時候就像這石頭,看著硬,琢磨透了,也能成器。聽說南方有些地方,個體經濟有點苗頭了?當然,我們還是要聽上面的……” 他點到即止,卻傳遞了重要的資訊。
第二站:文化館,李長河。
拜訪李長河,韓風帶的是在落鷹澗精心拓印的一份巖畫拓片。內容並非核心機密,但圖案古拙神秘,極具研究價值。
“李老師,這是上次去蒼莽山外圍寫生時,在一個叫落鷹澗的地方偶然發現的巖畫拓片,覺得挺有意思,想著您可能感興趣。”韓風恭敬地遞上卷好的拓片。
李長河展開拓片,戴上眼鏡,仔細端詳,臉上露出驚喜:“落鷹澗?這地方我聽說過,地勢險峻,少有人至。這巖畫風格……很原始,很有力量!小韓,你這發現很有價值啊!儲存得也好!”他如獲至寶,立刻拿出放大鏡研究起來。
“您過獎了,就是運氣好碰上了。”韓風謙遜道,“我對這些瞭解不深,就覺得圖案特別,想著拿給您看看,說不定對研究地方文化有幫助。”
李長河連連點頭:“有幫助!太有幫助了!這為我們瞭解這一帶早期人類活動提供了新的線索。小韓啊,你不僅有眼光,還有這份心,難得!”他興致勃勃地拉著韓風討論起巖畫的細節和可能的年代背景,又詢問了落鷹澗的地形地貌。韓風只挑能說的部分回答,隱去了核心秘密和危險經歷。臨走時,李長河特意提醒他,市裡最近在籌備一個民間收藏普查的非正式會議,讓他多關注,可能有交流的機會。韓風記在心裡,這是拓展收藏圈人脈的好渠道。
第三站:絲綢店後院,蘇雅嫻。
與前兩次不同,見蘇雅嫻,韓風帶上了一件在整理關大爺書房時發現的“線索物品”——一枚小巧的、銀質包漿的頂針,內側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變體的“金”字印記。
“蘇姐,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關大爺留下的東西很多,我在整理他書房時,發現這個。”韓風將頂針放在桌上,“看著像女紅用的頂針,但裡面刻了個‘金’字,樣式也有些年頭了。不知道跟金爺……或者‘夜鶯’,有沒有關聯?我對這些小物件不太懂。”
蘇雅嫻拈起頂針,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那個微小的印記,眼神銳利了一瞬,隨即恢復平靜。她放下頂針,語氣淡然:“一個老物件罷了,可能是關家女眷的東西,那個‘金’字或許是姓氏或鋪號印記,跟金爺沒關係。不過,”她話鋒一轉,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錦盒,“你既然安頓好了,正好,我這有件東西需要你費心。”
她開啟錦盒,一股淡淡的黴味和歲月氣息散出。裡面是一幅卷軸,絹本,但展開一小角,便能看到畫面汙損嚴重,絹絲斷裂、顏色剝落、黴斑點點,幾乎難以辨認原貌,只能隱約看出是山水畫的一角。
“宋元時期的東西,《秋山蕭寺圖》,傳世過程中損毀得太厲害。”蘇雅嫻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和凝重,“修復它,需要極致的耐心、眼力和手上功夫。材料我會提供,工具也給你備了一套最好的。這是你的新課題,也是……對你能力的檢驗。甚麼時候能開始?”
韓風看著那幅“傷痕累累”的古畫,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壓力,但也有一股挑戰的興奮在血液裡湧動。他鄭重地接過錦盒:“隨時可以。蘇姐,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
“四合院東廂房,不正合適麼?”蘇雅嫻唇角微揚,“記住,修舊如舊,要讓它‘活’過來,而不是‘新’起來。另外,”她彷彿不經意地問了一句,“金爺當年在東洋人眼皮底下拍的那些照片底版,你覺得……現在會在誰的手裡?是徹底毀了,還是成了某些人手裡的‘敲門磚’?”
韓風心頭一震,蘇雅嫻的問題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暫時的平靜。他搖頭:“線索太少,不敢妄猜。但若真在某人手裡,必定是燙手的山芋。”這個問題,像一片陰雲,預示著他與蘇雅嫻的合作之路,絕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