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萬籟俱寂。深秋的燕京市老城區,籠罩在一片溼冷的薄霧之中。城東永豐貨棧所在的區域,遠離市中心,多是些低矮的倉庫和廢棄的舊屋,白天都顯得冷清,入夜後更是如同鬼魅。只有遠處鐵路偶爾傳來的汽笛聲,撕破這死寂的夜幕。
韓風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緊貼著牆角的陰影移動。他身上穿著深灰色的舊工裝,臉上抹了些不起眼的煤灰,頭上扣著一頂壓得很低的舊帽子。精神力高度凝聚,如同無形的雷達網向四周擴散。十米…二十米…五十米…範圍內的風吹草動都清晰地反饋回他的腦海。
貨棧後巷狹窄而骯髒,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雜物,散發著一股黴爛和鐵鏽混合的氣味。根據密碼冊中零散的資訊和提前的踩點,他知道這裡並非毫無防備。一個打著哈欠、裹著破舊軍大衣的暗哨蜷縮在巷口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懷裡似乎抱著根棍子。貨棧後牆根下,一條體型不小的土狗被鐵鏈拴著,正趴在地上假寐,耳朵卻不時警惕地抖動。
“一個暗哨,一條狗…”韓風在心中默唸,身體伏得更低,幾乎與地面平行,利用雜物堆的掩護,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向後門挪動。他的動作極慢,每一次移動都精確地踩在不會發出聲響的位置,呼吸也調整得細長而微弱。
精神力如同最敏銳的探測器,鎖定著暗哨的心跳呼吸和那條狗的動靜。當暗哨又一個哈欠打到一半,精神最為鬆懈的瞬間,韓風動了!他如同離弦之箭,從一堆破麻袋後閃出,幾個無聲的箭步就躥到了後門處。整個過程快如鬼魅,連一絲風聲都未帶起。
後門掛著一把老式的大鐵鎖。韓風從工具袋中摸出兩根特製的細長鋼籤,屏住呼吸,精神力高度集中,彷彿與手中的工具融為一體。“鑑寶之眼”賦予的細微洞察力在此刻發揮到極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鎖芯內部簧片的細微結構和位置。
咔噠…咔噠…幾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機械彈動聲響起。不到五秒鐘,那把看似堅固的鐵鎖應聲而開。韓風輕輕取下鎖,將撬開的門推開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閃身而入,反手又將門虛掩上。
貨棧內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潮溼的麻袋和某種化工原料混合的刺鼻氣味。高大的貨架如同沉默的巨獸,影影綽綽地矗立在黑暗中,上面堆滿了各種看不清輪廓的貨物。精神力感知在這裡受到一定阻礙,範圍縮小,但依舊能清晰地捕捉到貨棧內部的佈局、障礙物,以及…倉庫深處某個角落傳來的、極其微弱卻穩定的生命氣息——那是守夜人的呼吸聲,在規律的鼾聲間歇。
韓風沒有開燈,僅憑著精神力的指引和微弱的星光從高窗透入的些許輪廓,在迷宮般的貨架間無聲穿行。目標很明確——蘇雅嫻指定的那三箱“蘇繡”。根據卡片資訊和踩點時觀察到的貨物流向,他很快鎖定了倉庫最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角落。
那裡堆放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木箱,其中三個箱子被單獨碼放在最裡面,上面用醒目的紅漆標記著一個奇怪的符號,並非文字,更像是一種徽記。箱子比預想的要沉重得多,木質厚實,邊緣包著鐵皮。
“蘇繡?不可能這麼沉…”韓風心中一凜,警惕性提到最高。他靠近其中一個箱子,沒有貿然開啟,而是將精神力凝聚於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箱蓋的縫隙,同時催動“鑑寶之眼”。
穿透木板的阻隔,內部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映照”出來——沒有絲綢,沒有錦繡。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圓柱狀物體!憑藉前世經驗和對金屬的敏感,他瞬間確認:是銀元!而且是成色極好、分量十足的“袁大頭”!
韓風倒吸一口涼氣,心臟狂跳。三箱!這得是多少?幾萬?還是十幾萬?這絕非普通貨物!這“蘇繡”分明是鉅額的硬通貨,是燙得不能再燙的山芋!蘇雅嫻讓他來取的,竟然是這種東西?她到底在做甚麼?這背後的水有多深?
巨大的震驚過後,是強烈的危機感。此地絕不可久留!守夜人隨時可能醒來,外面暗哨和狗也不是擺設。他當機立斷,放棄開箱查驗的念頭,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東西安全弄走!
他嘗試搬動一個箱子,入手極沉,估計有近百斤。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搬動一個勉強可以,但三個一起,還要在黑暗中潛行、躲避守衛,幾乎不可能一次完成。
“分兩次!”韓風瞬間做出決定。他迅速觀察環境,精神力掃過,選定了一個距離後門不遠、被幾個空貨架半包圍的隱蔽角落作為臨時中轉點。那裡堆著些破麻袋,正好可以稍作遮掩。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全身力量,將沉重的木箱扛上肩頭。箱子冰冷堅硬,硌得他生疼。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小心,既要穩住重心不發出聲響,又要避開地上的雜物。精神力如同繃緊的弦,全方位監控著守夜人的鼾聲、外面暗哨的位置、以及那條狗的動靜。
短短几十米的距離,走得他額頭見汗,後背溼透。終於將第一個箱子安全轉移到臨時藏匿點,用破麻袋蓋好。他不敢喘息,立刻折返,扛起第二個箱子。重複著同樣的過程,精神高度緊張。
當他扛著第三個箱子,再次經過倉庫中央時,異變陡生!外面那條土狗似乎被甚麼驚動,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緊接著狂吠起來!
“汪汪汪!汪汪!”
韓風渾身汗毛倒豎!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倉庫深處守夜人的鼾聲戛然而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摸索聲和含混不清的嘟囔:“誰?…死狗,叫喚甚麼…”
時間緊迫!韓風咬緊牙關,幾乎是用跑的,扛著沉重的箱子衝向藏匿點。箱子撞到旁邊的貨架,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誰在那裡?!”守夜人驚怒的聲音傳來,伴隨著拉槍栓的嘩啦聲!一道昏黃的手電光柱在倉庫深處亮起,胡亂地掃射著。
韓風將第三個箱子重重地塞進角落,用麻袋死死蓋住,自己也蜷縮在陰影裡,屏住呼吸,心跳如鼓。手電光柱在他頭頂的貨架上掃過,守夜人罵罵咧咧地朝後門方向走去,顯然是被狗叫聲吸引,以為外面有情況。
“媽的…哪個王八蛋在外面?…狗東西,再叫老子崩了你!”守夜人的腳步聲和喝罵聲漸漸靠近後門。
機會!韓風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他如同獵豹般從藏匿點竄出,沒有走原路,而是憑藉精神力感知,選擇了一條更隱蔽、堆滿雜物的通道,迂迴著撲向後門。
拉開虛掩的門縫,外面暗哨似乎也被狗叫驚動,正探頭探腦地朝巷子裡張望。守夜人罵罵咧咧的聲音就在門後!
千鈞一髮!韓風猛地拉開門,在暗哨驚愕回頭、守夜人怒喝“站住!”的瞬間,他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牆根,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巷子另一端狂奔!同時,精神力凝聚成束,朝著那條狂吠的土狗猛地一刺!
“嗷嗚…”土狗的狂吠瞬間變成了痛苦的嗚咽,夾著尾巴縮回了窩裡。
“抓住他!”守夜人追了出來,朝著韓風逃跑的方向開了一槍!
“砰!”子彈打在韓風身側的牆壁上,碎石飛濺!巨大的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韓風頭也不回,將速度提到極致,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和夜色的掩護,幾個轉折就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身後傳來守夜人氣急敗壞的叫罵和暗哨慌亂的呼喊,但距離已經迅速拉開。
直到確認徹底擺脫了追兵,韓風才靠在一堵冰冷的斷牆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浸透了衣服,冷風一吹,刺骨的涼。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手臂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回頭望向永豐貨棧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三箱沉重的銀元,此刻正躺在那個廢棄地窖裡。任務完成了,但巨大的疑問和更深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