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廠長那裡埋下的伏筆,如同在懸崖邊打下的一顆小小巖釘,暫時緩解了韓風對周家壓力的焦慮。但危機從未遠離,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猛獸,隨時可能從另一個方向撲來。
深夜,萬籟俱寂。韓風再次潛入城郊的廢棄倉庫。這次是為了整理一批新從鬼市“掃”來的碑帖拓片——雖然品相普通,但勝在量大價廉,作為掩護和未來可能的交易籌碼。倉庫裡依舊乾燥陰冷,只有一盞昏黃的孤燈照亮著他面前堆積如山的舊紙卷。
他戴著口罩,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張張泛黃發脆的拓片,分門別類。精神力在“鑑寶之眼”的輔助下緩慢運轉,雖然積分依舊匱乏,但有了隕鐵牌的被動滋養,這種低強度的鑑別尚能支撐。寂靜中,只有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和他自己的呼吸聲。
突然!
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如同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韓風全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聽到了!
不是風聲!是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就在倉庫區外圍的水泥地上!而且是兩個人的腳步,刻意放輕,帶著一種職業性的謹慎!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劍般,毫無徵兆地從倉庫高高的、佈滿灰塵的氣窗縫隙中掃射進來!手電筒的光柱!它在倉庫內部的地面和貨架上飛快地晃動了幾下!
有人!在倉庫外面巡查!
韓風的心臟驟然停止跳動,血液瞬間湧向頭頂!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用最快的速度、最小的動作,“噗”地一聲吹滅了手邊的油燈!整個倉庫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他像一隻受驚的狸貓,無聲無息地就地一滾,閃電般躲進了旁邊一堆用來遮蓋藏寶箱的、鼓鼓囊囊的舊麻袋後面!身體緊緊蜷縮,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彷彿被強行壓制!
黑暗中,他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腳步聲在倉庫門口停了下來!手電光再次掃過,這次直接照在了倉庫那扇厚重鐵門的門鎖上!光束停留了幾秒,似乎在仔細檢查鎖具。
接著,兩個壓得極低的交談聲,透過門縫和牆壁,隱隱約約地傳了進來:
“…線報說…西郊這片倉庫…尤其是存放舊書廢紙的…可能有‘四舊’窩點…”
“媽的…這破地方…鬼影子都沒有…挨個查?”
“先看看門鎖…有沒有近期動過的痕跡…重點留意這種…看著廢棄…但門鎖還完好的…”
“…這個鎖…好像挺新?…不像完全廢棄…”
“記下位置…回頭…重點排查…”
手電光又在門鎖上晃了晃,接著移開,腳步聲再次響起,伴隨著幾句模糊的抱怨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寒風呼嘯的夜色裡。
倉庫內,死一般的寂靜。
韓風蜷縮在冰冷的麻袋後面,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緊貼著面板,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劇烈的心跳聲在死寂的黑暗中如同擂鼓般清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穿皮鞋的!真的是衝倉庫來的!“線報”?是誰?露水集上被盯梢的尾巴?還是…張嬸那惡毒的舉報延伸到了這裡?
“重點排查”!
這四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韓風心上!這個倉庫,暴露了!不再安全!這裡存放著清宮舊藏碑帖、沈周扇面、明版醫書、官窯瓷器…任何一件被發現,都是滅頂之災!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絕望。關大爺的警告“睡覺也得睜著一隻眼”,此刻是如此的真實而殘酷!
不行!必須立刻轉移!一刻都不能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掏出貼身攜帶的、蘇雅嫻給他的那個微型手電筒(特製,光線極弱),用布包住燈頭,只透出極其微弱的一絲光暈。他必須立刻聯絡蘇雅嫻!只有她,才有能力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提供一個新的、更安全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