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我毀了他迎娶阿清的夢，他也同樣恨你，恨不得你永遠消失！”
阿天娘答非所問的說道。
她好像並不在意阿天問了甚麼，只是在自顧自的說著自己想說的話。
阿天一激動連自己剛才問的甚麼都忘了。
他大聲的向著他娘反駁道，“爹不可能恨我的，我小時候爹明明很疼我，他教我狩獵，還會帶我到河邊抓魚，爹怎麼可能會恨我！”
這一定是娘在騙人，一定是娘在騙人！
阿天娘冷笑道：“你爹是教過你狩過，你還記你爹帶你狩獵的時候發生了甚麼嗎？”
隨著這句提醒，阿天的記憶回來到了他六歲那年。
那時候他還很小，每次看到爹獵到獵物回來，都非常崇拜他爹，像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爹身邊打轉。
爹見他對狩獵有興趣，便決定教他狩獵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他們父子就一起進入了村外那片樹林當中。
爹果然如他所說的那樣，很用心的在教他。
後來他追著一隻兔子跑開了，然後就在樹林裡迷了路。
他還記得那時他拼命的叫爹，可爹還是不見了。
要不是他運氣好，遇到了同村的另一位獵戶，被對方帶回了家中，他應該已經死在那片樹林裡。
畢竟村裡人都知道，那片樹林到了晚上，是會吃人的。
“還有那次你爹帶你到河邊抓魚，你又記不記得當時發生了甚麼？”見阿天已經想起來了，阿天娘又接著問道。
阿天臉色一白，他想到了爹唯一一次帶他去河邊抓魚的經歷。
那一年他才七歲，他記得那天非常熱，爹說要帶他去河邊玩。
因為爹平時很少陪他玩，他一聽立馬就屁顛屁顛的跟著他爹去了河邊。
爹特地挑了一個人少的地方，說要和他一起抓魚。
一開始他玩得很開心，後來突然像是有甚麼人在他身後推了一把，他被推進了深水區，還被河水給沖走了。
他想叫救命，剛一張嘴就不斷有水湧進嘴巴里。
後來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要不是下游有人在那裡游泳正好救了他，他肯定會淹死在河裡。
以前他從未想過這些意外會是人為，現在再想想，其中確實疑點頗多。
在河邊抓魚的時候，他明明記得有人推了他，可他在家中醒來之後，爹卻說是他自己腳滑了一下跌進水裡的，並沒有人推過他。
那時候他年紀又小，以為是自己弄錯了，也就沒有再深究這件事。
現在想想，難道當時推他的真的是他爹！
阿天越想越心慌。
他不願相信，他爹竟會如此恨他，恨不得讓他死！
“為甚麼？為甚麼爹會恨我？我做錯了甚麼？爹為甚麼想讓我死啊！”
有許多事情是經不起推敲的，阿天再次回憶了自己小時候的那兩次意外，哪怕再難相信，也不得不信了大半。
現在他只想知道爹為甚麼這麼恨他？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你的存在對你爹來說就是錯，當初要不是我懷了你，你爹也不至於被逼著對我負責，不情不願的娶了我這個他不愛的女人。
他恨我，也恨你。
你還記得河邊那棵許願樹嗎？”
阿天娘突然話鋒一轉。
阿天一愣，說道：“當然記得，在我小時候，爹偶爾會帶著我到許願樹邊許願。”
“那你知道你爹許的是甚麼願嗎？”阿天娘又問。
阿天老實的搖搖頭，以前他有問過爹許的甚麼願，爹甚麼也沒有告訴他。
“他的願望，就是希望我們母子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阿天娘用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語氣，說出了這句殘忍的話。
阿天的臉色瞬間蒼白若紙。
“以前我不想把你爹的事情告訴你，是因為覺得那種男人根本不配為人夫為人父，嫁給他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敗筆。
也怪我年輕的時候一心只想追求愛情，以為你爹是我最好的歸宿，只有你爹能給我幸福。
後來我才明白，我當時的想法究竟有多麼可笑。”
“既然您這麼恨我爹，為甚麼還要把我爹的屍體藏在房間裡這麼多年？”阿天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為甚麼？當然是為了不讓他如願。
他不是想逃離我身邊嗎，那我就讓他連死也逃不開我。
我要讓他一直和我在一起，時時刻刻面對著我，直到我死的那天，他也別想逃開。”
阿天：“可是娘，你這樣也是在懲罰自己呀。”
阿天有些不忍的看著他娘。
雖然他們母子間的感情不算特別深厚，他娘幾乎不管他，他能長到這麼大，靠的全是自己。
但娘就是娘，雖然她沒怎麼管過他，但她倒底是生下他，給了他生命的人。
他又怎麼忍心看著他娘一直沉浸在過去的痛苦回憶當中。
“我做甚麼不需要你管。
你想知道的事，我都告訴你了，兇手就在你的旁邊，她早就已經被我殺了。
以後你也不用再查你爹的死因了，安生過日子吧。”阿天娘對阿天冷冷說道。
“娘，我還有問題要問！”阿天卻突然說。
“我還想問甚麼？”阿天孃的聲音有點不耐煩。
“娘您殺了這個阿清，村裡人知不知道這件事？”阿天指了一下角落的白骨。
阿天娘微微有些訝異，沒想到他想問的會是這個問題。
“他們當然知道，你以為想阿清死的，只有我嗎。
我說過阿清是個妖女，他能迷惑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
像她這種妖女，想讓她死的又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
阿天娘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突然笑了起來。
這次的笑和剛才不同，阿天聽得出來，他娘是真的感覺到開心暢快。
笑容裡沒有剛才那種壓抑到幾乎令人無法呼吸的感覺。
“娘……”
阿天正想說甚麼，突然微微愣了一下，隨後重新說道：“娘，你想告訴我的事，我都已經明白了。
我想在這裡多待一會兒，看看這裡的東西可以嗎？”
阿天孃的笑聲戛然而止，黑暗中，一雙無神的老眼，就這麼定格在阿天的方向。
“你想看就看個夠吧，這裡面都是和阿清有關的東西。”阿天娘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