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頓了頓,似乎覺得需要正式介紹一下自己,以便溝通。
他挺直嵴背,臉上露出一個標準而無可挑剔的職業化微笑。
“鄙人,堂本真悟。目前在一家跨國企業擔任顧問。當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碧加,笑容裡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複雜。
“您或許更熟悉我的另一個名字,或者說,代號——”
“阿Ken。”
他平靜地說出了這個名字,目光坦然地看著古德,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堂本真悟。阿Ken。”
古德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他同樣平靜地回視著堂本真悟,甚至還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甚麼。
“山本一夫手下,少數幾個還保留著比較完整的人類理智、負責出謀劃策、處理‘文職’工作的三代殭屍。同時也是碧加的監管者。或者說,負責給她擦屁股的人。”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堂本真悟這身與戰場格格不入的精英打扮。
“看來你對我們,相當瞭解。”
堂本真悟臉上的職業化笑容不變,但鏡片後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瞬間又恢復平靜。
他輕輕推了推眼鏡,嘴角的弧度甚至上揚了毫米,顯得更加專業和從容。
“算不上多瞭解,”
古德聳聳肩,語氣隨意。
“也就是以前閒著無聊的時候,多刷了幾遍和你們有關的電視劇?大概情節和主要人物關係,勉強記得。”
堂本真悟:“……”
他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電視劇?這都甚麼跟甚麼?
他完全無法理解古德話語中的含義,但直覺告訴他,這絕非字面意思那麼簡單。
對方似乎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知曉他們的存在和資訊。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執行自己的“任務”。
談判,或者說,試探。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半空中的兩位偽神,又看了看地上的玉藻前,最後重新聚焦在古德身上,語氣依舊平穩,帶著探究:
“這位先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今晚蒞臨這京東神廁,搞出這麼大動靜,真正的目標……似乎並非是碧加,也不是我,甚至不完全是這片建築。”
他頓了頓,用詞謹慎:
“您的目標,是它們。這三個被供奉於此的特殊存在,對嗎?”
“對。”
古德很乾脆地承認了,甚至連理由都懶得編。
“為甚麼?”
堂本真悟追問,眼神變得銳利了些。
“它們與您,應該並無仇怨。據我所知,它們的存在,甚至很少離開這片神社的範圍。您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甚至不惜與可能與整個櫻花國靈異界為敵,也要毀掉它們,奪取它們的力量?”
古德歪了歪頭,看著堂本真悟,臉上露出一個有點好笑的表情。
“喂,我說,阿Ken是吧?”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在問我這個問題?山本一夫手下一條比較聰明的狗?還是一個自以為能跟我平等對話的談判者?”
他向前走了半步,雖然距離沒變,但一股無形的壓力似乎隨之瀰漫。
“你好像,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現在這裡,誰說了算?誰有資格提問,誰只能回答,或者閉嘴?”
堂本真悟臉上的平靜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嘴角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一下,提著公文包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指節微微發白。
但他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情緒,重新掛上那副公式化的表情。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緩緩說道,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
“那麼,請允許我換一種說法,或者說提醒。”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鏡片,直視古德,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意味。
“您既然知道山本先生,知道碧加,也知道我。那您應該也很清楚……”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山本先生,對於傷害、控制他手下成員的人……尤其是重要成員,向來不會輕易放過。他的力量,他的勢力,遠非您眼前看到的這些。與山本先生為敵,並非明智之舉。”
“哦?是嗎?”
古德聞言,非但沒有露出懼色,反而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有趣的笑話,猛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廢墟中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和嘲諷。
“山本一夫?不會放過我?”
他笑得甚至抬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看著堂本真悟,眼中充滿了戲謔。
“我怕他不來呢。”
他歪著頭,用氣死人不償命的語氣反問:
“你知道我大老遠從香江跑過來,是為了甚麼嗎?旅遊?購物?看櫻花?拜託,櫻花季早過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堂本真悟和地上的碧加。
“我,就是專程來找他,山本一夫的。不然你以為我為甚麼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拆這破茅房?陪你們過家家嗎?”
他臉上笑容一收,眼神變得冰冷。
“本來想用況天佑把他引出來,沒想到先釣到了你們這兩條小魚,還附贈了仨王八。也行,省事了。現在,魚餌升級了。”
說完,他似乎懶得再跟堂本真悟廢話,抬腳,隨意地踢了踢腳邊蜷縮著的玉藻前,像踢開一塊擋路的石子。
玉藻前悶哼一聲,被踢得滾了兩圈,撞在一塊碎磚上,咳得更厲害了,九條尾巴無力地掃動著,連蜷縮的力氣都快沒了。
古德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好整以暇地看著臉色變幻不定的堂本真悟。
“你,是來救碧加的,對吧?”
他問,語氣篤定。
堂本真悟沉默,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他的姿態,他出現在這裡,已經說明了一切。
“行。”古德點點頭,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給你個機會。人,就在那兒。”
他指了指被無心按在地上的碧加。
“把她帶走。現在,立刻。”
無心聞言,愣了一下,詫異地抬頭看向古德:
“東家?這……”
他不太明白,好不容易抓到的“魚餌”,怎麼說放就放?
古德對他擺擺手,示意他照做。
無心雖然滿心疑惑,但對古德的命令從不違抗。
他哼了一聲,鬆開了按住碧加的大手,自己則後退兩步,站到古德側後方,但眼神依舊警惕地盯著地上的碧加和遠處的堂本真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