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沒去管碧加那邊的動靜,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他的注意力,依舊集中在手中這隻即將斷氣的狐狸身上。
他掐著玉藻前那纖細脖頸的手,就像拎著一隻羽毛豔麗、卻已奄奄一息、只能徒勞蹬腿的待宰禽鳥。
玉藻前那張原本顛倒眾生的絕美臉蛋,此刻已從缺氧的深紫轉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灰,精心描繪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透著烏黑。
她那雙曾迷倒眾生的狐眼,此刻半睜著,焦距渙散,長長的睫毛無力地顫抖,如同風中殘蝶的翅膀。
她的雙手此刻仍在用盡最後一絲微弱的力氣,試圖掰開古德那如同精鋼澆鑄的手指。
但那點力量,微弱得可憐,就像一隻快沒電的機械玩具,在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透著一種淒涼的滑稽感。
“放……開她——!”
廢墟深處,碎石再次炸開!
煙塵瀰漫中,那道嬌小的藍色身影,以一種更加狼狽卻也更加瘋狂的姿態,再次衝了出來!
是碧加。
她原本扎得還算整齊的雙馬尾徹底散開,亮藍色的長髮凌亂地披散在肩頭,沾染了灰塵和暗紅色的血漬。
那身水手服被無心剛才那一拳的拳風和飛濺的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下面蒼白得不正常的面板,以及幾道正在緩慢癒合的淺淡血痕。
她那張清秀的小臉上也多了幾道劃傷,但她那雙眼睛比剛才更加猩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嘴角的獠牙,似乎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力量的催動,又生生往外長出了一小截,寒光閃閃。
十根手指的指甲,也變得更加尖長、彎曲,如同十把淬了寒毒的小型彎刀,在血色天幕的微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
她死死盯著古德,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古德手中那隻瀕死的玉藻前,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嗬嗬”的低吼,然後再次不管不顧地,猛撲過來!
這一次,她似乎完全放棄了防禦,眼中只有那個目標,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無心看得眉頭大皺,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明顯的不耐煩。
“嘿!我說你這野貓崽子,怎麼這麼不長記性?捱打沒夠是吧?”
他口中低喝,腳下卻毫不含糊,猛地向前大踏一步,腰身一擰,全身力量節節貫通,匯聚於右拳!
這一次,他不再留手,用了比剛才足足大一倍的力氣!
拳出如龍,熾烈的紅金色氣血轟然爆發,纏繞在拳鋒之上,使得整隻拳頭看起來像是一顆實心炮彈,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音爆,悍然砸向碧加衝來的身影!
然而,碧加這次似乎學聰明瞭,或者說,在極致的瘋狂中迸發出了更強的戰鬥本能。
就在無心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即將及體的剎那,她嬌小的身軀竟在半空中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強行向側方扭動、閃避!
“呼——!”
燃燒著氣血紅焰的拳頭,擦著她的肩膀呼嘯而過!
雖然只是擦過,但那至陽至剛的氣血之力和恐怖的拳風,依舊將她肩膀處的衣物瞬間灼焦、撕裂,並在她蒼白的面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疼得她小臉一抽。
但她也藉著拳風帶來的衝擊力和自己扭動的力道,身體在空中靈巧地翻了一個跟頭,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無心這勢在必得的一拳!
同時,她那雙猩紅的眼睛,從未離開過古德的後背。
目標,似乎從一開始就不是與無心硬拼,也不是直接搶奪玉藻前,而是……
攻敵所必救,圍魏救趙。
就在身體翻轉到最高點、頭下腳上的瞬間,碧加眼中兇光暴漲,十根如同淬毒彎刀般的尖利指甲,凝聚著她作為三代殭屍的全部力量與速度,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辣無比地朝著古德毫無防備的後腦勺猛抓下去!
這一下若是抓實了,就算是一塊鋼板,恐怕也要被掏出十個窟窿!
“東家小心——!”
無心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殭屍小丫頭如此滑溜且悍不畏死,更沒想到她的真正目標似乎是聲東擊西,直取古德!
他想回身救援,但拳勢已老,新力未生,稍有遲滯。
然而,被偷襲的古德,卻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掐著玉藻前的右手依舊穩如泰山,對於腦後那足以致命的襲擊,他只是隨意地將空著的左手,朝著身後輕輕揮了一下。
那動作,輕鬆得就像夏天坐在院子裡,隨意揮手驅趕一隻在耳邊嗡嗡叫的惹人煩蒼蠅。
沒有法力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就是那麼隨手一揮。
但就是這看似漫不經心的一揮——
“嗡!”
碧加那十根尖利無比、即將觸及古德髮絲的指甲,在距離他後腦勺還有足足半尺遠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不僅僅是她的手停住了。
是她整個人,都詭異地、毫無徵兆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保持著頭下腳上、利爪前探的撲擊姿勢,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分一毫!
彷彿有一隻無形無質、卻絕對強韌的大手,在她撲擊的路徑上憑空出現,將她整個人,從頭到腳,牢牢地、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呃……嗬……嗬……”
碧加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進而發紫!
她拼命掙扎,手腳在空中胡亂踢蹬,喉嚨裡發出被死死扼住般的、艱難而痛苦的“嗬嗬”聲。
她能感覺到,那隻看不見的“手”正在緩緩收緊,巨大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傳來,擠壓著她的骨骼,她的內臟,她冰冷的殭屍血液似乎都要被擠出來!
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每一次呼吸都變得無比奢侈和痛苦,如同離水的魚。
古德這才緩緩轉過身,正面看向被“定”在空中、痛苦掙扎的碧加。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就像在看一件不太有趣的標本。
“碧加。”
他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點名。
被無形之力禁錮、痛苦不堪的藍髮少女渾身劇烈一震,掙扎的動作都停頓了一瞬,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駭,死死盯住古德。
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
“山本一夫最忠心耿耿、也最瘋瘋癲癲的手下。”
古德歪了歪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碧加那張因痛苦和驚駭而扭曲的小臉,像是在確認甚麼。
“我沒認錯吧?為了山本一夫,甚麼都肯做,連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也甘之如飴的那個……碧加,對吧?”
碧加說不出話,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更加急促、痛苦的“嗬嗬”聲,但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除了痛苦和驚駭,還燃起了更加猛烈的恨意與兇戾!
他果然知道!
他到底是誰?!
古德看著她的眼神,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果然如此的瞭然,也有一絲計劃被打亂又隨即調整的隨意。
“本來嘛,”他語氣輕鬆,“我想用況天佑來釣山本一夫那條大魚。畢竟同類相吸,殭屍找殭屍,比較有共同話題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手中奄奄一息的玉藻前,又看了看空中掙扎的碧加,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不過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山本一夫沒釣到,倒是先撈到了他手下這條小魚,還是自動送上門。”
他像是很滿意這個意外收穫,點了點頭。
“也行。魚餌換了,效果說不定更好。畢竟,手下被抓了,當老大的要是還能沉得住氣不露面……那這老大當得,也未免太沒用了點,對吧?”
說完,他不再看碧加那充滿恨意與疑問的眼睛,掐著玉藻前的右手依舊沒動,空著的左手則隨意地朝著碧加的方向輕輕一甩,像扔掉一件不想要的垃圾。
“接著。”
“呼——”
碧加只覺得那禁錮周身的無形巨力方向一變,她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朝著無心所在的方向飛了過去,速度不快,但落點精準。
無心早已嚴陣以待,見狀立刻踏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穩穩地一把接住了飛來的碧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