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古德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樓道里的氣氛才稍微鬆弛了一些。
苗偉、2237和林小婷不約而同地長出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剛才面對古德時那種無形的壓力，實在太可怕了，雖然對方並沒有針對他們。
“風叔……那位……真是您師伯祖？”
苗偉嚥了口唾沫，小聲問道，臉上還殘留著震撼。
“嗯。”
林正風點了點頭，表情複雜，有敬畏，有激動，也有感慨。
“此事說來話長。你們記住，今日所見所聞，絕不可對外洩露半分，尤其是我這位師伯祖的事情，明白嗎？”
“明白明白！”
三人連忙點頭。
這種事情說出去，別人恐怕會把他們當瘋子。
“小婷……”
林正風看向自己的侄女，語氣緩和了些。
“你先跟阿偉和2237去樓下，聯絡總部，報告這邊的情況，就說主犯已伏誅，餘黨清理完畢，具體細節我會寫報告。然後你們就在下面等我，不要上來。”
“知道了，叔叔。”
林小婷乖巧地點頭，又忍不住好奇地問。
“那位……師伯祖，他找您有甚麼事啊？他看起來好還帥，好厲害。”
“師伯祖的事，不是你該打聽的。”
林正風板起臉，但眼神裡也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與忐忑。
“快去。”
打發走了三人，林正風簡單檢查了一下戰場，確認沒有遺漏甚麼邪物，這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深吸一口氣，朝著天台走去。
公寓樓的天台，空曠而凌亂。
這裡顯然經歷過一場激烈的戰鬥，地面上有好幾處焦黑的痕跡，碎裂的水泥塊和扭曲的金屬欄杆散落各處，空氣中還瀰漫著一絲未散的硝煙和淡淡的陰邪氣息。
夜風呼嘯，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是九龍塘稀疏的燈火和更遠方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與這片狼藉的戰場形成鮮明對比。
古德正揹著手，站在天台邊緣，眺望著遠處的夜景。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林正風快步上前，又要行禮，被古德擺手制止了。
“這兒沒外人，不用拘禮。坐。”
古德說著，右手隨意地一揮。
林正風只覺得眼前一花，天台中央那片相對乾淨的空地上，憑空多出了一張四方的看起來像是花梨木的八仙桌，和兩把配套的靠背椅。
桌子上，甚至還擺上了一套白瓷茶具，一個紅泥小爐正燒著水，旁邊還有幾碟精緻的點心。
水晶蝦餃、叉燒包、馬拉糕，都還冒著絲絲熱氣，彷彿剛出爐。
林正風看得眼皮直跳，心裡那點因為師伯祖是“神仙人物”而產生的激動，瞬間又被這“神仙手段”給震了一下。
袖裡乾坤，虛空造物？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道法神通了吧？
師伯祖這修為，到底到了何種匪夷所思的境地？
他這一代的茅山弟子，早已斷了太多傳承，何曾見過如此玄妙的神通？
心中又是震撼，又是羨慕，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惘。
道法之玄妙，果然深不可測，自己等人終日奔波於紅塵瑣事、對付些小鬼小妖，實在是坐井觀天了。
其實林正風不知道的是，古德只是把房車空間的東西取了出來在他面前顯擺而已。
“別愣著，坐。”
古德自己先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拿起茶壺，開始燙杯洗茶。
動作嫻熟自然，彷彿這裡不是剛打過架的凌亂天台，而是自家雅緻的茶室。
林正風連忙在對面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顯得有些拘謹。
“喝茶，吃點東西，壓壓驚。”
古德將一杯沏好的香氣撲鼻的普洱茶推到林正風面前，自己則夾起一個蝦餃，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味道還行，趁熱。”
林正風道了聲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溫熱，入口醇厚回甘，確實是好茶。
又嚐了個叉燒包，鬆軟香甜。幾口熱茶點心下肚，緊繃的神經確實舒緩了不少，對古德的敬畏中，也多了幾分親近感。
師伯祖似乎並不難相處。
“師伯祖，您……找弟子，是想問甚麼？”
林正風放下茶杯，主動問道。
古德也放下筷子，看向林正風，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我想知道，你師祖林九英，後來怎麼樣了。我與他一別數十載，音訊全無。這些年，他過得如何？最終，又是如何……走的？”
提到師祖，林正風的神色頓時肅穆起來，眼中閃過深深的追思和敬意。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師伯祖既然問起，弟子便將所知，如實稟告。”
“關於師祖晚年之事，弟子也是從師父和幾位早已仙逝的師伯師叔口中，零星聽來，拼湊出大概。師祖他老人家，一生降妖除魔，功德無量，但曾經卻經歷了一場大變故。”
林正風的聲音帶著沉重：
“大概是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具體時間，弟子也說不準。那時內地……形勢複雜。師祖的一位同門大師兄，天資極高，但心術不正，墮入邪道，為了他的兒子，禍亂蒼生。”
古德靜靜聽著，這與《殭屍至尊》的劇情主線是吻合的。
看來在這個融合世界裡，那些事情確實發生過。
“不過這其實也是師祖的兩個徒弟也有錯，只是最後也說不上對錯了，因為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林正風繼續說道，語氣帶著對過往崢嶸歲月的想象。
“那場大戰……據說極為慘烈。師祖與那墮入邪道的同門鬥法，波及甚廣。”
“最後，師祖拼著重傷，才將那同門及其煉製的殭屍盡數誅滅，平息了禍端。但那一戰，師祖自身更是道基受損，元氣大傷。”
林正風嘆了口氣：
“經此一役，師祖心灰意冷。他自覺教導無方，因為兩個徒弟釀成的大禍，愧對祖師。再加上當時內地環境劇變，對玄門修行越發不利。於是，師祖返回了茅山祖庭，宣佈封山閉死關，從此再不下山，不見外客。”
“後來，內地出現了那奇怪的‘絕靈’場，修行越發艱難。師祖在祖庭的訊息，也漸漸斷絕。有傳聞說，師祖在閉關中嘗試修復道基，衝擊更高境界，但最終……未能成功，在七十年代左右，於祖庭之中……坐化了。”
林正風的聲音有些感慨：“只是聽師父說，師祖坐化前，曾有遺言留給幾位弟子，其中一句便是……‘若有機緣，見到古德道友，替我問聲好，只是道淺緣慳，無緣再聚了。’他似乎斷定你一直還在這世上。”
古德聽完，沉默良久。
手指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眼神望著遠處港口的燈火，有些失焦。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故人凋零的詳細經過，心中仍不免泛起陣陣波瀾。
毛小方如此，林九英亦如此。
那個時代的風雲人物，終究敵不過歲月和時勢。
自己因緣際會，踏上了另一條路，得以超脫，但故友們，卻已化作黃土，或沉於九泉。
“道淺緣慳……”
古德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已涼的殘茶一飲而盡，然後重重放下。
“不過，見不到活人，見個死人，總可以吧？”
古德的笑容裡帶著點惡作劇般的促狹，又有點期待。
林正風一愣，沒明白古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