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因為聲音傳播的介質“空氣”乃至“空間”本身,都在爆炸的最中心被第一時間湮滅、摧毀了。
只有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準確描述的、純粹的、代表著“終結”、“虛無”、“混沌”的灰白色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又像宇宙創生之初的大爆炸。
以那個奇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每一個維度,無差別地、狂暴地、肆無忌憚地席捲、吞噬、湮滅一切!
灰白光芒所過之處,景象詭異而恐怖。
首先是光。
一切光線,無論是熾烈的陽光,還是祭壇幽藍金紅的光芒,亦或是古德之前戰鬥殘留的金紅烈焰,只要被灰白光芒觸及,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痕跡,瞬間消失,不是變暗,是“不存在了”。
接著是物質。
哈姆納塔廢墟那些屹立了三千年的巨石、方尖碑、殘垣斷壁,在被灰白光芒掃過的剎那,沒有粉碎,沒有崩塌,而是如同風化億萬年的沙凋遇到了狂風,瞬間分解、消散,化為最原始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然後被灰白光芒吞噬、同化,歸於虛無。
然後是空間。
穩定的空間結構如同破碎的鏡子,大片大片地崩塌、碎裂,露出後面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效能量亂流的虛空!
虛空並非“空”,而是充斥著能將一切物質、能量、甚至規則都撕碎、湮滅的可怕力量。
最後是時間、法則、概念……
一切構成那個區域“存在”的基礎,都在那灰白光芒的席捲下,迅速崩壞、瓦解、消失。
祭壇頂端,陳文翰只來得及最後看了一眼手中那撮早已乾枯的髮絲,臉上殘留著無盡的悲傷、瘋狂、以及一絲解脫,便被灰白光芒吞沒,連同他身下的祭壇、面前的兩本經書一起,無聲無息地,從這個世界上被徹底“抹去”。
更遠處的伊芙琳和歐康納,甚至連一聲驚呼都沒能發出,便在茫然與絕望中,化為了虛無的一部分。
灰白光芒的擴張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在爆炸發生的瞬間,便吞噬了小半個哈姆納塔廢墟,並且餘勢不減,繼續向外擴張,所過之處,萬物歸虛,只留下一片不斷擴大的、扭曲蠕動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虛空。
而古德的房車,就靜靜地停在這片瘋狂擴張的湮滅區域邊緣,如同驚濤駭浪中一塊沉默的礁石。
灰白光芒,狠狠地,拍打在了房車銀灰色的流線型車身上。
預想中房車被撕裂、被分解、被湮滅的場景,並沒有發生。
那層始終流轉在車身表面的、柔和的銀白色光澤,在灰白光芒觸及的剎那,驟然變得明亮、凝實!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更高維度、更根本規則的“穩定”與“不可摧毀”的屬性。
灰白光芒中蘊含的、足以湮滅空間、終結存在的恐怖力量,在接觸到這層銀白光澤時,如同狂暴的海浪撞上了絕對光滑、絕對堅硬的“絕對屏障”,被毫不留情地、完全地反彈、滑開、分流!
甚至連一絲漣漪都無法在那銀白光罩上激起。
房車內部,穩如泰山。
古德、無心、阿草甚至沒有感覺到絲毫震動,連放在桌面上的水杯裡的水面,都平靜無波。
只有透過車窗外那瞬間被銀白光罩隔絕、變得模糊扭曲的外界景象,以及那即使隔著絕對防禦也能隱約感覺到的、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在提醒著他們,外面正發生著怎樣天崩地裂的恐怖災難。
“這……這就是那怪物的自爆?”
無心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那不斷擴張、將一切化為虛無的灰白光芒與崩塌的虛空,喉嚨有些發乾。
即便以他粗大的神經,此刻也感到一陣陣後怕。
若不是東家反應神速,把他們拉回來,恐怕他們此刻已經和外面那些石頭一樣,連灰都剩不下了。
阿草緊緊抱著古德的胳膊,小臉埋在古德衣袍袖子裡,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不敢往外看。
古德神色平靜,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阿草的手背以示安慰。
他感應著外面那毀天滅地的力量,又看了看穩如老狗的房車和系統那絕對安全的標識,心中最後一絲擔憂也放下了。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雖然需要氪金,但關鍵時候真能保命。”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然而,死神投影自爆的威力,似乎超出了他的預估,也超出了這片區域空間結構的承受極限。
那灰白光芒在瘋狂擴張、湮滅了近乎整個哈姆納塔廢墟及其周邊大片沙漠後,其核心處,因為空間結構徹底崩塌、各種規則紊亂到極致,竟然形成了一個小型的、但極其不穩定的虛空旋渦!
旋渦深邃、黑暗,中心是一個不斷扭曲、散發出恐怖吸力的奇點。
它並非在“吸收”物質,而是在“吞噬”這片被徹底湮滅的區域所形成的“虛無”本身,以及周圍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亂流、破碎的法則碎片、乃至那正在緩緩消散的灰白光芒殘餘力量。
這個虛空旋渦,如同一個貪婪的傷口,鑲嵌在被抹平的大地之上。
而古德的房車,恰好就停在這個剛剛形成的、極不穩定的虛空旋渦邊緣不遠處。
“嗡……”
虛空旋渦的吸力開始顯現。
周圍那些破碎的空間碎片、混亂的能量流、甚至包括那銀白光罩外部被阻隔、反彈的部分灰白光芒餘波,都被這股吸力牽引,開始緩緩向著漩渦中心流動。
房車那層絕對防禦的銀白光罩,能夠完美抵禦一切形式的攻擊與湮滅,但對於這種純粹的空間牽引、吞噬之力,似乎並沒有“抗拒”或“固定自身”的額外功能。
它只是忠實地執行著“絕對防禦”的指令,確保車內一切安全,至於車子本身被吸到哪裡去……
只要不損壞,似乎不在防禦條款之內?
於是,在古德略顯錯愕、無心和阿草驚恐的目光中——
他們所在的這輛銀灰色房車,連同其表面的銀白光罩,開始被那股越來越強的虛空旋渦吸力,緩緩地、但無可抗拒地拖向那個深邃黑暗、不斷扭曲的旋渦中心!
“東家!車在動!在往那個黑窟窿裡滑!”無心指著窗外,驚呼道。
“老闆!”
阿草也嚇得抬起小臉。
古德眉頭微皺,迅速感應了一下。
房車本身穩如磐石,內部感受不到任何加速度或顛簸,但透過外界景物的相對移動,可以確定車子確實在被那虛空旋渦吸引、拖拽。
“沒事....”
古德很快恢復了平靜,甚至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在駕駛座上坐下,拍了拍方向盤,雖然車子現在並非由他駕駛
“看來這自爆的動靜有點大,把空間炸出了個‘洞’。咱們可能要搭個‘順風車’,去虛空逛逛了。”
他語氣輕鬆,帶著一絲無所謂,甚至還有點期待?
畢竟,系統說了,房車絕對安全。
至於會被吸到虛空裡的甚麼地方……
哈姆納塔的“劇情”已經結束,伊莫頓死了,死神投影也自爆了,陳文翰他們的執念也落幕了。
這片埃及沙漠,對他而言已無太大價值。
大不了不去完成這個世界的滅世訂單了。
被吸進虛空,說不定反而能觸發新的“副本”,找到更有價值的“里程點”來源呢?
危險?
不存在的。
有這輛絕對安全的房車在,虛空亂流?當觀光隧道好了。
“坐穩了。”
古德對兩個還有些驚慌的下屬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咱們接下來,可能要開始一段……比較特別的旅行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房車連同銀白光罩終於被那強大的虛空旋渦吸力,徹底“吞沒”,消失在了那深邃黑暗、不斷扭曲的漩渦中心,不見了蹤影。
虛空旋渦在吞噬了房車後,又緩緩旋轉、吞噬了片刻,將周圍最後一點混亂的能量與空間碎片清理乾淨,然後才如同耗盡了力量,開始緩緩收縮、變小,最終“噗”地一聲輕響,徹底彌合、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無比的、光滑如鏡的、深不見底的半球形巨坑。
坑壁呈現出一種被高溫高壓瞬間熔融後又冷卻的琉璃質,在殘餘的天光
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坑內空空如也,沒有沙,沒有石,沒有生命,甚至沒有“空間”被劇烈擾動後的常見亂流,只有一片純粹的、死寂的、彷彿連“虛無”本身都被凝固了的絕對空洞。
哈姆納塔,這座隱藏了三千年秘密與詛咒的死亡之城,連同今日發生在此的一切恩怨、執念、戰鬥與毀滅,就這樣,被死神投影最後的自爆,從這片沙漠上,徹底地、乾淨地抹去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風,不知何時又吹了起來,捲起遠方的黃沙,緩緩流向巨坑邊緣,試圖填補這片突兀的空白。
但想要將這深達不知幾許、直徑超過數里的恐怖巨坑填平,恐怕需要沙漠用上無數年的時光。
而古德和他的房車,以及車內的無心與阿草,則已然隨著那個不穩定的虛空旋渦,不知去往了何方,故事會怎麼發展,咱們下回細說....
(哈姆納塔卷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