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是古德。
整個廢墟的空氣，在這一剎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冰冷至極的巨手，狠狠地攥緊、抽空！
連那藍金雙色的能量旋渦旋轉時發出的尖嘯，都似乎停滯了一瞬！
那道“目光”落在古德身上。
沉重。
無法形容的沉重。
彷彿十萬座、百萬座、千萬座金字塔的疊加重量，混合了時間、空間、死亡、終結、虛無等一切概念的終極壓力，山呼海嘯般，轟然壓落！
不是為了殺死，僅僅是“存在”本身帶來的、維度差距造成的天然碾壓！
“噗通！”
“噗通！”
更遠處的無心，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雙手撐地，才沒有完全趴下，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阿草則直接癱坐在地，連手指都無法抬起，只有淚水無聲狂流。
伊芙琳和歐康納，更是眼前一黑，幾乎昏厥過去，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陳文翰也感覺到了。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淚眼模煳地看向祭壇下方，那個在死神注視下，竟然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他愣住了。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人……面對死神阿波菲斯的投影……面對這超越了生靈理解範疇的至高存在……還能站著？！
古德確實站著。
他甚至沒有運功抵抗。
只是平靜地、自然地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望著高天之上那片扭曲的黑暗，望著那道模煳卻恐怖的輪廓，望著那道彷彿能凍結靈魂、壓垮世界的“目光”。
然後，在陳文翰、在無心、在阿草、在所有殘存意識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古德的嘴角，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
那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諷的笑。
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喜的笑容！
眼睛都微微彎了起來，亮得驚人！
“果然。”
他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穿透了那無所不在的死亡威壓與能量尖嘯，清晰地迴盪在死寂的祭壇區域。
“甚麼叫驚喜……”
他頓了頓，笑容更加燦爛，目光灼灼地盯著天空中的死神投影，那眼神，就像餓了三天的猛虎，終於看到了肥美的獵物。
就像在沙漠中跋涉了許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綠洲的清泉。
更像一個等待了許久的獵人，看著最珍貴的獵物，自己一步步，踏入了精心佈置的陷阱中心。
“這，就是驚喜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
踏上祭壇的第一級石階。
“嗒。”
腳步落下的聲音很輕。
但這一步踏出，卻彷彿踩在了某個無形的、支撐著這片天地“壓力”的節點之上！
“轟——！！！”
那股從死神投影身上瀰漫開來，壓得所有人靈魂戰慄動彈不得的恐怖威壓，如同凍結萬古的冰川巨浪，狠狠撞擊在古德這一步踏出無形的“存在”之上，然後轟然炸裂！
化為無數冰冷的、四散飛濺的“碎片”！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那彷彿被巨石壓住的感覺驟然一鬆！
雖然死神投影的壓迫感依然無處不在，但至少，他們能勉強呼吸，能稍微動彈了！
陳文翰瞪大“呼——”
無心猛地吸進一大口灼熱卻寶貴的空氣，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震驚地望向那個背影。
他早就知道古德的強大，但是古德的強大還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阿草癱坐在地，呆呆地看著，連眼淚都忘了流。
古德沒有理會身後的動靜。
他仰頭看著那道黑暗輪廓，眼神亮得驚人，繼續說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
“天師境，打不過你。我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瞭然。
“但你，也不是真身。甚至不是完整的分身。”
他又往上踏了一級石階。
“真身來不了。這個世界的殼太脆，承受不住。來的，只是一縷被強行召喚、跨界投注的影子。一點帶著你本體氣息與位格印記的投影。”
他停下腳步，站在第三級臺階上，距離跪在頂端的陳文翰，不過十幾步之遙。
他微微歪了歪頭，仔細打量著天空中那不斷扭曲蠕動的黑暗輪廓，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位格，或者說境界，確實壓我一頭。生命層次不同，這是先天差距。”
“力量本質的量，也壓我兩頭。畢竟是‘神’的投影，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縷，對凡人而言也是浩瀚如海。”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黑暗輪廓最核心處，那裡彷彿有一個無形的旋渦，正在緩緩吞噬著祭壇光芒、陳文翰的生命力、乃至這片空間的一切“生”氣，轉化為某種更凝實、更黑暗的存在。
“但是……”
古德眼中那種毫不掩飾的、滾燙的、近乎貪婪的光芒，達到了頂點。
“你的神力。”
他清晰地吐出這四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千斤重量。
“是貨真價實的.....合該變成我的里程點。”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很輕，幾乎微不可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那高懸於天、漠然俯視的死神投影，那不斷崩裂重組的黑暗輪廓，似乎……微微地……向後“縮”了一下。
不是退縮，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對某種“異常”的細微反應。
就像平靜的黑暗水面，被一顆小小的、卻溫度迥異的石子，驚起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
但古德看見了。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更加明顯，更加燦爛。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陷阱終於觸動、猛獸終於踩中捕獸夾時的，由衷的喜悅。
“果然，天道的壓制，對你們這些‘外來’的神性，格外有效。哪怕只是一縷投影，也能讓你感到不適。”
他不再多言。
右手抬起，掌心向上，五指虛握。
“嗡……”
空間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
一把古樸、厚重的青銅闊劍，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正是那柄陪他斬滅諸多邪祟的隨身法劍。
古德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青銅闊劍，眼神平靜。
“老朋友，這次你又有活幹了。”
隨後，他看向天空的死神投影輕聲道：
“我希望是一萬年！”
死神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