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鎮子東頭那邊，一股子濃黑濃黑的煙柱子，跟條惡龍似的，扭動著沖天而起，在剛剛發白的天空底下，看著別提多扎眼了。
煙裡頭，還能隱約看見橘紅色的火舌頭一竄一竄的。
公家糧倉！
那可是全鎮人防備荒年、平抑糧價的命根子！
這要是燒光了，那還了得？
不少被鑼聲和喊聲驚動的鎮民，連衣裳都顧不上穿整齊，還有早起的攤販、巡邏的警察，全都慌了神，提著水桶、端著木盆，沒頭蒼蠅一樣朝著東頭衝。
警察局裡頭，宋子隆剛把警服釦子扣好，帽子戴正，就聽見外頭這動靜。
他幾步衝到門口，一看東頭那沖天的黑煙，臉色“唰”一下就變了。
“糧倉著火？怎麼會突然起火？”
他一把抓住一個正慌慌張張跑進來的年輕警察，“昨晚誰在那邊巡夜？發現甚麼沒有？”
“報、報告隊長！是……是老張和老李值的後半夜，他們、他們說巡到東頭的時候還好好的，一點火星子都沒看見啊！”
年輕警察也嚇得夠嗆。
宋子隆心裡“咯噔”一下，那股子不對勁的感覺更重了。
糧倉看管不算松，怎麼會無緣無故燒起來？還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但糧倉事關重大，不能不救。
“你，還有你！”
他伸手指著兩個在警隊幹了十幾年、家小都在本鎮、平時最是老實巴交的老警察，“留下！給我看死後院地下室那倆人！眼睛都不許眨一下！其他人，帶上水桶、撓鉤，能拿啥拿啥，跟我去糧倉！快！”
他嚴厲地又叮囑了那兩個老警察幾句，這才帶著剩下所有能調動的人手，心急火燎地朝著濃煙滾滾的鎮東頭狂奔而去。
這頭救火的人剛走沒多久，鎮子另一頭，靠近最熱鬧的集市那塊地方，又毫無徵兆地炸開了鍋！
“你他孃的瞎啊？撞了老子不吭聲？”
“放你孃的屁！明明是你個龜孫先撞過來的！”
“找打是吧？”
“打的就是你！”
兩夥平日裡就在集市上橫行霸道、偷雞摸狗的地痞流氓，不知道為啥事兒，突然就在街當間吵了起來，幾句話不對付，立馬動了手。
剛開始還是拳腳，轉眼就抄起了順手能拿到的傢伙。
挑擔子的扁擔、賣肉的板凳、甚至肉攤上的砍骨刀！
幾十號人瞬間打成一團，乒乓乓乓，慘叫怒罵，攤子被掀翻，貨物撒了一地，趕早集的百姓嚇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好好的集市眨眼成了修羅場。
而原本應該在這個時辰、在這片兒維持秩序、防止生亂的兩名警察，卻“正好”在十分鐘前，被“緊急指派”到鎮子西頭，去處理一起“因為房頂漏雨引發的、雙方持械對峙的激烈鄰里糾紛”去了，此刻正被那兩家哭天搶地、互相揪著頭髮罵街的住戶死死纏住，根本脫不開身回來。
伏羲堂裡，毛小方正和兩個徒弟做最後的清點，把畫好的符、調好的法藥、還有各種佈陣要用的零碎一件件裝進背囊。
聽到外面接連傳來的混亂訊息，先是糧倉著火，接著是集市大規模械鬥，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像是能擰出水來。
“調虎離山……聲東擊西……”
毛小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握著桃木劍的手緊了又緊。
“雷罡果然動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連環套！他想把宋隊長和警察局的力量，徹底釘死在鎮上！”
鬱達初也急了，抓著幾根桃木樁問：
“師父，鎮上亂成這樣，宋隊長他們怕是顧不過來了，咱們要不要分幾個人回去幫把手？”
“不行！”
毛小方斷然搖頭，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鎮上的騷亂，自有宋隊長他的職責和法子去處置！我們的戰場，在黑風林，在慈禧墓！我們肩上扛著的，是徹底解決那養屍凶地，斷了雷罡的念想，保一方平安的大事！絕不能被這些下作伎倆亂了心神，慌了陣腳！”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爬高了，估算著時辰。
“時辰快到了，耽擱不起！拿上東西，我們走！”
他轉向一旁靜靜坐著，像是在閉目養神的古德，語氣凝重：
“古道友，鎮上這接連的變故，擺明了是衝著宋隊長去的，想讓我們在黑風林孤立無援。墓穴那邊，雷罡必定設好了埋伏，等著我們。”
古德緩緩睜開眼睛。他眸子裡平靜得很，沒有半點意外或者慌張，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衣角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意料之中。雷罡若是沒這點算計，也搞不出這麼大陣仗。毛道長，你只管專心布你的‘子午九陽局’，破陣鎮煞。外面那些雜七雜八、見不得光的玩意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旁躍躍欲試的無心，還有臉上帶著點緊張的阿草。
“交給我，和無心。”
“阿草。”
古德看向阿草，語氣溫和了些。
“你聽話，留在鎮上。現在鎮上也不太平，你自己找個穩妥的地方待著，別亂跑。若是覺得不對勁，或者有危險，就用我給你的那張符。記住了？”
阿草用力點了點頭，認真地說：
“老闆放心，阿草記下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無心，”古德最後看向已經等得不耐煩、在那活動手腕腳腕的無心。
“東家！早準備好了！”
無心精神一振，眼裡直冒光。
“走。”古德不再多話，率先邁步出了伏羲堂。
無心咧著嘴，立馬跟上。
毛小方也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壓下，對兩個徒弟沉聲道：“檢查法器，帶齊東西，跟上！”
師徒三人背上沉重的背囊和箱子，拿起桃木劍、羅盤等物，快步追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伏羲堂，穿過街上有些慌亂的人流，出了鎮子，沿著那條通往黑風林的、被晨露打溼的山道，加快腳步趕去。
路上，古德對跟在身旁、警惕地打量著道路兩側樹林的無心低聲交代：
“待會兒到了地方，你的位置要緊貼著毛道長佈陣的那塊核心地方。你的差事，是護著毛道長和他兩個徒弟，別讓亂七八糟的東西打擾他們佈陣。
要是有人過來搗亂，攔著、趕跑就行，別追太遠，更不用拼命。一切以毛道長能把那陣法順順當當布完為頭等大事。懂了嗎？”
“明白，東家！”
無心鄭重點頭，他對自己今天要幹啥門兒清。
“您就瞧好吧，有我在，絕不讓那些阿貓阿狗碰到毛道長的衣角！”
古德“嗯”了一聲，不再多說。
他一邊腳下不停，一邊暗中運轉起昨晚才搗鼓明白的靈覺印記。
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路邊的老樹、突兀的大石頭、還有幾個視野不錯的拐角，手指在袖子裡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一枚枚比灰塵還細、完全看不見摸不著的淡金色小光點，就悄無聲息地飄了出去，精準地黏在了他看中的那些地方。
這玩意兒雖然現在感知範圍還不算大，維持太多也費神，但起碼像個無形的哨兵，要是有甚麼大隊人馬或者特別邪門的氣息從這些方向靠近，他能提前有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