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方也從沉痛情緒中掙脫出來,收斂心神,正色答道:
“所需主要材料,如純陽硃砂、烈性雄黃、三年以上大公雞的雞冠血、向陽桃木樁等,我伏羲堂中都有儲備。還需幾味陽屬性的藥材做引,以及明日清晨、日出之前、凝結於特定草木之上的無根露水。
調配準備妥當,最快……明日正午,陽氣達於鼎盛之時,便可開始佈陣。屆時,還需古道友與宋隊長鼎力相助,清理墓口周圍,徹底隔絕閒雜人等靠近,以免佈陣時受到干擾,或誤傷無辜。”
“可以。”
古德干脆利落地點頭,“正午時分,我會準時到場。那這兩個人,”他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黑玫瑰和小蝦米,“如何處置?”
毛小方看著地上兩人,眉頭微鎖,沉吟片刻,道:
“他二人雖受雷罡驅使,前來作惡,但所幸被古道友及時制止,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大禍。且小蝦米年幼,受其裹挾,方才也已吐露實情。
依貧道之見,暫且羈押,嚴加看管。待此間墓穴之事徹底了結,查明他們此前是否還有其他惡行,再行發落不遲。宋隊長,可否先將此二人收押在警察局?務必小心看管,雷罡可能會設法救人或滅口。”
宋子隆立刻抱拳:
“毛師傅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我親自挑選可靠弟兄看押,絕不會有失。”
他一揮手,立刻有兩名身上帶傷卻依舊強打精神的警察上前,給黑玫瑰和小蝦米戴上了特製的、厚重的手銬腳鐐(民國時期已有類似刑具),又將兩人口中塞入布團,防止他們胡言亂語,這才將癱軟如泥的兩人拖了起來。
“還有這些……”
毛小方目光掃過那些被符咒定住的屍傀偽軍,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破碎的屍傀殘骸、邪修屍體,以及之前戰鬥中死去的偽軍士兵,眉頭緊鎖,長嘆一聲:
“唉,劫數。偽軍頭領胡三和他的幾個心腹,似乎趁亂逃了。剩下的這些士兵,是被邪術或藥物控制了心神,化為屍傀。他們體內屍毒陰煞盤踞,但或許……根基未絕,還有一線生機。需設法拔除穢氣,精心調理,或能救回,恢復正常。至於那些已然死去的……”
他搖了搖頭,語帶悲憫,“尋一處僻靜之地,好生掩埋了吧。待此間事了,貧道再為他們做一場法事,超度亡魂,願他們來世能投個好胎,莫再捲入這是非廝殺。”
處理這些瑣碎卻必要的手尾,需要時間和人手。
宋子隆表示,他會立刻返回鎮上,召集可靠的警察和鎮公所的人手前來協助,搬運屍體,救助傷者,清理戰場。
阿草雖然臉色依舊蒼白,消耗很大,但還是主動提出,可以用她微弱的草木靈氣,配合毛小方調製的符水,嘗試為那些屍傀偽軍淨化體內的屍毒穢氣,能救一個是一個。
無心則默不作聲地開始幫忙清理散落一地的破碎兵刃、邪器碎片。
鬱達初和孟海也強打精神,按照師父的吩咐,開始清點準備明日佈陣可能需要用到的各種材料符籙。
古德見事情暫時有了章程,便對毛小方道:
“毛道長,下面我佈下的‘四象鎮煞五行斷陰’內陣,估摸著能維持十二個時辰左右,到明日正午前後。穩妥起見,我需再下去檢查加固一番,確保萬無一失。
上面這些清理、救治、以及明日佈陣的準備工作,就勞煩道長和諸位多費心了。若有任何變故,隨時通知我。”
“有勞古道友了!萬事小心!”
毛小方鄭重拱手,此刻他對古德已是百分百的信任。
古德不再多言,對無心點了點頭,示意他留下幫忙併保持警惕,隨後轉身,再次走入了那幽深黑暗、彷彿巨獸之口的墓道之中。
他需要再去確認一下主墓室的情況,檢查符籙和斷陰樁的狀態,並做一些微調加固,確保這“內陣”能穩穩支撐到明天正午,為毛小方的“外陣”創造最佳條件。
當他再次踏入那宏偉而陰森的地下宮殿時,敏銳的感知立刻捕捉到了變化。
墓室中那濃郁得化不開的陰煞之氣,依舊存在,但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樣“活躍”和“流暢”了。
如同奔騰的大河被悄悄築起了幾道矮壩,水流雖然依舊洶湧,但速度明顯減緩,還出現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滯澀和紊亂。
祭壇周圍,那數十盞依靠屍煞之氣燃燒的青白色長明燈,火苗似乎也沒有之前那麼穩定明亮了,微微搖曳著,光影晃動,讓那些靜立兩側的“侍衛屍兵”影子拉得更長、更扭曲,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生動”感。
“效果不錯,比預想的還好點。”
古德暗自點頭,心中稍定。
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悄無聲息地移動,仔細檢查了東南西北四角隱蔽處貼著的“四象鎮煞符”,又逐一感應了打入祭壇周圍地脈關鍵節點的五根“五行斷陰樁”。
確認它們都完好無損,依舊在穩定地散發著各自的干擾力量,悄無聲息地切割、阻滯著地脈陰氣的輸送,並沒有被破壞或失效的跡象。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又在幾個關鍵的氣機流轉交匯點,額外貼上了幾張自己繪製的、兼具加固和隱匿效果的符籙。
這些符籙如同給已有的陣法節點加上了“保險栓”,能進一步穩固干擾效果,並使其更難以被外部力量察覺或破壞。
做完這一切,他站在冰涼的漢白玉祭壇邊緣,仰頭望向那三具靜靜停放、在青白燈光下散發著溫潤卻又詭異光澤的白玉棺槨。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中間那具最為巨大、凋有五爪金龍、象徵著無上權威的棺槨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棺內那如同沉睡火山般磅礴浩瀚的屍氣,因為地脈陰氣供養被部分截斷、干擾,而顯得有些躁動不安。
那是一種本能的“不滿”,彷佛沉睡的兇獸被搶走了部分“食物”,在夢中囈語、翻身,但距離真正被驚醒、破棺而出,還差得很遠。
這種程度的干擾,恰到好處。
“慈禧……太后……”
古德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死寂的墓室中引起微弱迴響。
他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光芒。
“不管你生前如何執掌乾坤,死後又如何處心積慮,佈下這養屍兇局,圖謀不軌……在這前朝已經沒落的時代,搞這些逆亂陰陽、禍及蒼生的把戲,就是自尋死路。
死人,就應該有死人的樣子。明日正午,便讓你這地下偽朝,連同你的痴心妄想,一併煙消雲散,重歸塵土。”
他沒有過多停留,再次確認一切無誤後,便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出主墓室,沿著陡峭的石階快速返回上層。
當他再次走出墓口時,外面的清理工作已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