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兩側的牆壁，隱約能看到繁複精美的浮雕。
只是那浮雕的內容，並非尋常陵墓中常見的祥雲仙鶴、瑞獸奇花，而是一個個面容扭曲痛苦、似乎在哀嚎的人形。
以及種種猙獰可怖、張牙舞爪的鬼怪圖案，在昏黃的火光映照下，栩栩如生，彷佛隨時會撲出來，帶著一股濃烈的不祥與邪異。
“這石棺……底下居然是空的？這、這才是真正的路？”
鬱達初壯著膽子湊過來，伸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洞口，驚訝地低呼。
毛小方也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檢視那石階的材質、角度，以及兩側牆壁浮雕的風格，臉色變得越來越沉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錯。”
毛小方緩緩站起身，聲音低沉。
“這具身穿前朝官服的跳僵，恐怕只是守衛這座陵墓最外圍的一道門禁，或者說，是放在明面上的門將。
看這下方的石階制式、磚石用料，以及這浮凋的工藝風格，絕非尋常。下面，才是這座陵寢真正核心的區域，規制和兇險程度，恐怕遠超我們現在所處的這處前殿。”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地做出推斷：
“若貧道所料不差，我們此刻所在，恐怕只是陵墓的前殿，或者是規模較大的殉葬坑。真正的主墓室，安放墓主棺槨的核心之地，還在更深處的地下。”
“主墓室？”
縮在角落的偽軍頭領一聽到這三個字，眼睛裡剛剛熄滅的貪婪之火“騰”地一下又燃了起來，暫時壓過了對古德的恐懼。
他嚥了口唾沫，擠開手下，湊到洞口邊，伸長了脖子往下張望，嘴裡喃喃道：
“下面是主墓室？那……那真正的寶貝，肯定都在下面了！慈禧老佛爺的陪葬品啊……”
古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下面有沒有寶貝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下面等著咱們的歡迎儀式，肯定比剛才這位門將大人要熱情周到得多。你要是感興趣，可以帶個頭，先下去探探路，給我們打個前站？”
偽軍頭領脖子一縮，感覺古德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自己面板，連忙訕笑著後退兩步，連連擺手：
“不不不，大師說笑了，說笑了。下面黑咕隆咚的，這個……這個還是得從長計議，從長計議。一切都聽毛師傅和您的安排。”
毛小方沒有理會偽軍頭領的醜態，他看向古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古道友，下方情形，吉凶未卜，兇險難料。然而，若那些前朝餘孽勾結的邪道，其目標真是此墓，他們遲早也會找到進入之法。而且……”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憂色：
“方才與那跳僵交手，貧道便已察覺，此地陰氣流轉有異，並非天然形成。細細感應之下，這整座陵墓，恐怕都籠罩在一個極其龐大、設計精妙的養屍陣法之中！
此陣藉此地特殊風水格局，引動地下陰脈，聚攏八方死氣，日夜滋養墓中屍身。那跳僵能有如此道行，恐怕也得益於此陣。一旦此陣被那些邪道發現，並設法從養屍轉為起屍……”
毛小方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後果。
整個古墓裡不知沉睡了多少年的殭屍，恐怕會全部甦醒，傾巢而出！整個甘田鎮恐怕都要淪為屍域鬼蜮！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比之前遇到飛僵的那個村，危害還要大。
古德點了點頭，他自然也感應到了。
這墓穴裡的陰氣，精純而有序，絕非自然散逸，明顯是被某種力量引導、匯聚。
“陣眼核心，必然在下方的真正主墓室之中。毛道長有何打算？”
毛小方眉頭緊鎖，沉吟道：
“當務之急，是設法穩住，乃至破壞此地的養屍大陣，斷絕其屍氣流轉，釜底抽薪。貧道方才觀察此地氣脈走向，此陣乃是以九陰聚煞之局為根基，巧妙結合了這陵墓本身玄武拒屍的天然凶地風水。
強行接引更深層的地脈陰氣，匯聚八方遊散死氣，用以滋養棺中屍身。其目的，恐怕是想將墓主煉成某種可怕的屍王，甚至培育陰兵。”
他繼續分析道：
“若要穩妥破解，需先找到此陣的幾個關鍵氣脈節點，一一封鎮，切斷其與地脈、外界的聯絡。
最後再找到陣眼核心，設法洩去其中積聚的龐雜屍氣。待屍氣洩盡，再以純陽真火，徹底焚化棺中屍身，方能永絕後患。只是此等大型古陣，節點隱蔽，破解需時，且動靜不小。”
“逐一封鎮節點？慢慢破解？”
古德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一旁驚魂未定的偽軍頭領和他那幾個手下，又想到外面可能還有偽軍和不知隱藏何處的邪道。
“毛道長，我們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來。一旦弄出太大動靜，驚醒了下面可能更厲害的東西，再加上外面那些兵匪和潛在的邪道攪局，局面可能會瞬間失控。”
他頓了頓，提出了那個在心頭盤旋已久，簡單又粗暴的想法：
“要不，咱們乾脆點？直接用炸藥，把下面主墓室的關鍵結構給炸塌了？把這鬼地方徹底埋了算了，一了百了，管它裡面有甚麼殭屍屍王，都給它活埋了，讓它們永遠出不來。”
古德對炸墓這個方案，還是有點念念不忘。
“萬萬不可！”
毛小方聞言，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態度異常堅決。
“古道友，此法斷然行不通！炸藥爆破，震動山嶽，撼動地脈，首先就可能直接驚醒所有沉眠的殭屍，讓它們提前暴起。
其次，也是更危險的，那養屍陣法的核心，經年累月積聚了海量屍煞陰氣，若被暴力炸燬，就如同一個裝滿了腐毒膿液的皮囊被瞬間戳破！”
毛小方的語氣帶著後怕：
“屆時，積累不知多少年的龐雜屍煞之氣將會失控爆發，沖天而起！不僅這墓穴之中無人能活，穢氣衝出地面，汙染水源土地，極可能引發大範圍的瘟疫，甚至讓附近生靈沾染屍毒，發生不可控的屍變！
況且，殭屍本就銅皮鐵骨，尤其這種被陣法滋養多年的，尋常塌方落石，未必能徹底滅殺。它們本能掘土，依舊有可能逃出生天，為禍世間！”
古德知道毛小方經驗豐富，考慮周全，說的都在理。
暴力破解，看似爽快，實則風險極高，且容易造成難以預料的災難性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