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條通體雪白、只有手指粗細、不到一尺長的小蛇,有些茫然的左右看了看,然後悄無聲息往門口的方向游去。
古德嘴角微微抽了抽。
看著那小白蛇已經溜到樓梯口,眼看就要混入下樓的人流消失不見,他用筷子尾端輕輕敲了敲看完戲,回去埋頭猛吃的無心的手背。
“無心。”
無心茫然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蝦餃的油漬:“東家?”
古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樓梯口方向,那裡,小白蛇的尾巴尖剛剛消失在拐角。
他壓低聲音,簡短吩咐:“看到那條溜下去的小白蛇沒?去,把它捉回來,小心點,活的,別弄死了。”
無心順著古德的目光看去,看到一條白線“嗖”地一下滑下樓梯。
他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古德的指令向來執行到位。
他二話不說,把嘴裡最後半個蝦餃囫圇吞下,抓起旁邊的布巾胡亂擦了擦嘴,說了聲“好嘞”,身形一晃,就從座位上消失了。
動作快得連旁邊添水的夥計都沒看清他是怎麼離開的。
那小白蛇順著樓梯扶手滑到一樓,小小的腦袋左右擺動,似乎有些迷茫。
它簡單的腦子裡只有兩個念頭:找主人,還有……餓。它需要進食,需要血食來維持修行。
茶樓里人太多,氣味混雜,讓它有些焦躁,下意識地朝著門口光亮處快速游去。
就在它即將穿過門坎,混入外面街上行人腳底的瞬間,一隻骨節分明、穩定有力的手,如同鐵鉗般,極其精準地凌空一探,不偏不倚,正正掐住了它纖細身軀的“七寸”位置。
“嘶!”
小白蛇受驚,本能地扭動身軀,試圖纏繞上那隻手臂,同時張開小口,露出尖細的毒牙。
然而,掐住它七寸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透入,瞬間讓它渾身酥麻,提不起絲毫力氣,毒牙也咬不下去,只能徒勞地扭動。
無心捏著這條冰冰涼、滑膩膩的小白蛇,回到二樓,在不少茶客好奇的目光中,走回古德桌旁,將捏著蛇的手往桌下一藏,低聲道:
“東家,抓回來了。這小東西,還想咬我。”
古德點點頭,示意他坐下。
阿草也好奇地湊過來看。只見無心手掌中,那條小白蛇蔫頭耷腦地盤著,雪白的鱗片在茶樓的光線下泛著微光,一雙赤紅色的小眼睛透著驚恐和茫然,不斷吐著信子。
古德仔細打量著這小蛇。
妖氣很純,不像是吃過血食、沾染了血腥怨氣的樣子,看來還沒來得及作案。
眼神也確實清澈,甚至有點蠢萌,屬於那種剛剛開啟靈智不久、還沒被世俗汙染、但也因此行事全憑本能、不懂善惡危險的小妖。
這下,古德基本確定了。
這應該殭屍道長裡那段劇情。
毛小方這兩個活寶徒弟,惡作劇偷了人家養的、有靈性的小白蛇。
結果蛇跑了,按照原本發展,這懵懂小妖跑出去,因為飢餓和本能,大機率會襲擊人畜,甚至“開葷”吃人。
到時候,這因果孽債,至少有一部分要算在“管教不嚴,縱徒為惡”的毛小方頭上。
做師父的,替徒弟擦屁股,天經地義,但也夠憋屈的。
“所以說,收徒弟,光看資質心性還不夠,還得看腦子是不是正常,會不會坑師父。”
古德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看向還在不遠處那桌,似乎因為“惡作劇”成功而低聲嬉笑的鬱達初和一臉無奈的孟海,搖了搖頭。
“老闆,這小蛇……”
阿草看著小白蛇,眼睛亮亮的,似乎對這小東西有點興趣。
她以前在山裡,也見過不少蛇蟲,但這麼通體雪白、頗有靈性、看起來還挺乾淨的小蛇,倒是少見。
“你想要?”古德看她。
阿草用力點點頭,有點期待:
“它看起來挺乖的,而且身上沒有血腥味,應該沒害過人。我……我能養著它嗎?我保證看好它,不讓它亂跑,也不讓它害人。”
古德想了想,一條剛成精不久、靈智未開的小蛇妖,對阿草來說,應該不成問題。
阿草本身是稀有草靈,對草木精怪、蛇蟲鼠蟻之類,似乎有種天然的親和力與壓制力。
交給她,說不定比留在那姑娘手裡更安全。
“行,給你了。看緊點,別讓它惹事。”古德點頭同意。
阿草頓時眉開眼笑,小心翼翼地從無心手裡接過小白蛇。
說來也怪,那剛才在無心手裡還掙扎扭動的小白蛇,一到了阿草掌心,似乎感應到了甚麼,立刻安靜下來,甚至討好似的用冰涼的小腦袋蹭了蹭阿草的手指,然後乖乖地盤成一團,不動了。
無心看得嘖嘖稱奇:“嘿,這小東西,還挺會看人下菜碟。”
古德笑了笑,沒再多說,繼續喝茶。
樓下,那兩個“肇事者”似乎也結賬離開了。
一場潛在的、可能導致無辜傷亡和毛小方背鍋的禍事,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被掐滅在萌芽狀態。
小白蛇事件的第二天上午,古德估摸著毛小方應該已經從之前的奔波中緩過勁來了,便打算正式上門拜訪。
畢竟,他來甘田鎮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刷”這位道長身邊的“任務”和“訂單”。
他讓阿草留在客棧照看那條新得的、暫時被阿草用柳枝編了個小籠子關起來的小白蛇,自己帶著無心,不緊不慢地朝著伏羲堂溜達過去。
路過和興樓時,古德習慣性地朝裡面瞥了一眼。
這一瞥,剛好看到茶樓大堂裡似乎有些騷動,不少人圍成一圈在看熱鬧,裡面還傳來乒乓乓乓的聲響,夾雜著女子的怒斥和男子的驚呼。
“打起來了?”
古德好奇心起,停下腳步,站在門口朝裡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