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只有那彷彿永無止境的雨聲,充當著唯一的背景音,時而急促,時而舒緩,直到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這下了幾乎一整夜的暴雨,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關掉了水龍頭,說停就停,乾脆利落得讓人有些不適。
清晨,世界被洗刷得一片溼漉漉的清新,但天空依舊陰沉,堆積著厚厚的鉛灰色雲層,沒有絲毫放晴的跡象,光線顯得晦暗而壓抑。
古德推開臥室門,走到房車的客廳兼小餐廳時,阿草已經像往常一樣,準備好了簡單的早飯,白粥、鹹菜、還有幾個熱乎乎的饅頭。
她和無心已經坐在小桌旁等著了。
“早啊。”
古德打了個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在桌邊坐下。
然而,阿草和無心臉上卻沒有平日的輕鬆。
無心放下筷子,神色有些凝重地看向古德,沉聲道:
“東家,早上雨剛停那會兒,我下車去村子那邊遠遠瞅了一眼,順便探了探風聲。”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
“前面那個大方伯村……不對勁,很不對勁。我繞著村子外圍,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陳腐屍氣!
不是一具兩具,是很多!而且村子裡頭,靜得嚇人,別說雞鳴狗叫人聲,連點活物的動靜都沒有,就像……就像個巨大的墳場。”
阿草也放下碗,小臉上帶著不安,點頭補充道:
“無心大哥說得對,老闆。我也感覺到了。那個村子……裡面已經沒有任何活人的生氣波動了,死寂一片。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糾纏在一起的陰沉屍氣。
不過,跟我們在黃山村遇到的那種怨鬼的陰氣不一樣,這裡的更像是……屍身不腐,聚而不散的那種感覺。”
她看向古德,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確定:“可能……裡面徘徊的,不是鬼,而都是……殭屍?”
古德本來因為無人區三字提起的一點興趣,在聽到“都是殭屍”和“沒有活人”後,迅速消退了。
殭屍這種東西不值錢,不像鬼魂那樣可以超度換陰德。
最重要的是,裡面人都死絕了,他進去幹嘛?
學雷鋒做好事,義務清理殭屍村落?
他又不是專門幹這個的衛道士。
“好了,既然裡面沒有活人,全都是殭屍,那跟我們也就沒甚麼關係了。”
古德很快做出了決斷,語氣輕鬆。
“我們又不是官府的人,也沒拿誰的錢,沒義務去清理這些髒東西。這世道不太平,妖魔鬼怪多了去了,我們管不過來,也管不起。
等會兒吃完早飯,我們直接開車,從旁邊找條路繞開這個村子,繼續趕我們的路。”
無心和阿草都點了點頭,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無心雖然不怕事,但也不想沒事找事,尤其是面對一整個村子的殭屍,想想就頭皮發麻。
阿草更是鬆了口氣,她本能地厭惡那種死寂和屍氣瀰漫的環境。
三人快速吃完早飯。
古德坐回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再次偽裝成馬車的房車發出低沉的嗡鳴,開始緩緩調頭,準備從旁邊一條看起來勉強能通行的、長滿荒草的小路繞過大方伯村。
然而,就在車子剛剛完成調頭,準備駛上那條荒草小徑的瞬間——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現在了車頭正前方,不到一丈遠的地方!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不堪、幾乎難以分辨原本顏色和式樣的襤褸衣衫的人。
他低著頭,頭髮如同亂草般披散,遮住了面容,就那麼直挺挺地站在泥濘的路中央,擋在了房車前進的方向上。
“吱——!”
古德反應極快,一腳死死踩住了剎車。
饒是如此,由於距離太近,車身還是帶著溼滑地面的慣性,微微向前一衝——
“嘭!”
一聲不算特別響亮、但異常清晰的悶響。
車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突然出現的“人”身上!
巨大的撞擊力,讓那個衣衫襤褸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破布風箏,向後凌空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然後“啪嘰”一聲,重重摔在了前方數米外更加泥濘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泥點。
古德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熱烈的馬,怎麼又有碰瓷的?!訛我保險是吧!”
這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突然冒出個人直挺挺撞車?這不是碰瓷是甚麼?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完全吐出來,下一幕讓他瞳孔微縮的景象發生了。
只見那個被撞飛、摔在泥地裡的“人”,身體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力學和重力的方式,沒有任何緩衝和掙扎,直挺挺地、如同底下裝了彈簧般,瞬間就從仰面朝天的姿勢,重新站了起來!
他依舊低著頭,但一股濃烈到的陰寒屍氣,如同無形的潮水,以那個“人”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空氣彷彿都因為這股屍氣而變得粘稠、陰冷。
坐在副駕駛的阿草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小手緊緊抓住了胸口的衣襟。
後座的無心更是“嚯”地一下挺直了背嵴,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一絲恐懼而微微發顫:
“老……老闆!這屍氣……好重!好恐怖!這不是普通殭屍!這氣息……有點像傳說中的飛僵?!”
飛僵?!銅皮鐵骨,迅捷如風,不懼尋常刀劍符法,甚至能短暫御風低空滑行,也能遁地,是殭屍中極為難纏和可怕的存在!
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
阿草此刻也嚇壞了,小臉煞白,下意識地往古德身邊靠了靠。
古德感受到兩人的緊張,伸手輕輕拍了拍阿草的肩膀,語氣依舊保持著鎮定,帶著點安撫的笑意:
“放心吧,把心放回肚子裡。就算真是殭屍的祖宗將臣來了。這車,它也進不來。”
他這話並非完全安慰。
他的房車可是系統升級的絕對安全空間,只要待在車裡,就算這個世界炸了都不怕。
唯一的缺點就是世界炸了,車子也開不了,除非裝上機翼。
聽到古德這篤定的話語,阿草和無心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一些,但眼睛還是死死盯著車外那個重新站起、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身影。
古德心裡飛快盤算著。
飛僵?
這東西可不好對付。
打贏了也沒甚麼特別的好處,地府又不收購殭屍。
所以打殭屍一點都不划算。
“晦氣,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古德嘀咕一聲,決定不予糾纏。
他再次掛擋,輕踩油門,準備操控房車,從旁邊加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