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懶得搭理他這渾話,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襬,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被定住的董小玉。
女鬼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恨,但在那怨恨深處,古德也看到了一絲解脫前的茫然和深藏的絕望。
“塵歸塵,土歸土。陰陽有序,生死有命。你既已身死,就不該再貪戀陽世,更不該以害人修行來延續你這不該存在的鬼命。”
古德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念在你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殺孽,今日便送你一程,望你來世能洗心革面,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手指一彈,一張紫色的的收鬼符籙如同擁有生命般,輕飄飄地飛向無法動彈的董小玉。
符籙觸及鬼體的瞬間,紫光大盛,產生一股強大的吸力。
董小玉的鬼體連同周身翻湧的鬼氣,如同長鯨吸水般,被迅速吸入那小小的符紙之中。
紫光斂去,符紙飄落在地,自動摺疊成一個精巧的三角符包。
阿草立刻小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那三角符撿了起來,遞給古德。
無心手腕一翻,挽了個利落的劍花,將桃木劍上的殘留電光徹底收斂,然後對著古德比了一個誇張的大拇指,齜牙笑道:
“東家,高!實在是高!害得是您坐鎮,咱這心裡才有底啊!”
這馬屁拍得毫不掩飾。
古德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行了,別貧了。此地事了,我們也該動身繼續趕路了。”
“老闆,我們去哪兒啊?” 阿草仰起小臉,好奇地問。
古德聞言,轉過身,目光投向了南方層層疊疊、逐漸變得低緩的丘陵和更遠處彷彿與天際相接的朦朧山脈。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山水,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往南走。”他緩緩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去廣東,然後……去香江那邊看看。”
香江……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有著太多複雜的含義。
是他穿越前記憶中的那個繁華都會,也是他最初在那個世界醒來,獲得系統開始這段奇異旅程的起點。
他想看看,在這個明顯更為宏大、詭異與民俗傳說更加真實濃郁的世界裡,那個叫做“香江”的地方,是否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是否還有他熟悉或陌生的故事正在發生。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離開了這片墳地,沿著來時的山路返回。
回到停放在林間空地的房車旁,古德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阿草和無心也相繼上車。
古德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定了定神,雙手握住方向盤。
他心念微動,房車外部偽裝的光影效果穩定執行。
發動機發出低沉平順的嗡鳴,車子緩緩調轉方向,駛離了這片剛剛結束一場人鬼交鋒的山林,沿著崎嶇的土路,朝著南方,逐漸加速。
接下來的路程,果然如古德所料,這個兵荒馬亂、妖魔顯形的世道,遠不太平。
離開了相對安定的任家鎮區域,越是往南,山野林莽之間,各種稀奇古怪、因亂世而滋生或顯形的精怪鬼物,似乎就越多。
古德本著鍛鍊員工(主要是無心)、順便賺點外快(陰德)的原則,但凡在路上感知到或遇到一些不成氣候、或者明顯帶有害人氣息的邪祟,只要不是特別扎手、需要他親自出馬的硬點子,他都一律指派給無心去解決。
無心也樂得如此。他本就閒不住,有了新得的百年雷擊桃木劍,更是手癢難耐,巴不得多找幾個對手來練練劍,熟悉熟悉這柄法器的特性。
再者,古德承諾,這些“額外收穫”折算的“績效”,可以適當提高他的伙食標準,這就更讓他幹勁十足了。
於是,這一路南下,就成了無心的野怪清理路線。
他們遇到過藏在山路拐角老槐樹上、幻化虛影、用藤蔓試圖勒斃行人吸取精氣的百年老山魈。
那傢伙力大無窮,皮糙肉厚,還能操控附近的草木。
無心先是利用桃木劍的雷火破開其藤蔓防禦,近身後施展純陽掌力震散其護體妖氣,最後用桃木劍刺穿其心竅,掏出了一顆雞蛋大小、色澤渾濁、泛著土黃光澤的妖丹。
古德看了一眼,隨手丟給阿草:
“雜質太多,給你當花肥吧。”
阿草倒是很開心,草木精靈對這類土屬性妖丹的精華部分還是能吸收利用的。
他們還遇到過盤踞在一座廢棄古宅裡、披著美人畫皮、專門引誘路過的單身男子進去“歡好”、實則吸乾精血修煉的畫皮鬼。
這鬼物幻術比董小玉高明不少,製造的幻境幾乎以假亂真。
無心進去後,差點也被那溫香軟玉迷惑,好在他心智堅韌,體內純陽血氣自發護主,關鍵時刻驚醒。
他勃然大怒,直接催動桃木劍最大功率,雷光電火四射,硬生生劈碎了那畫皮鬼精心製作的“美人皮”,露出裡面一具靠著吸食精血維持、半骷髏半腐肉的猙獰本相,然後毫不客氣一張紫符收走。
還遇到過一片因早年瘟疫而死的亂葬崗,積累了數十隻懵懂無知、只憑本能匯聚陰氣、見到活物就撲上去撕咬的低等“疫鬼”。
這些疫鬼單個很弱,但數量多,聚在一起形成的疫病陰氣對活人威脅不小。
無心直接衝進去,將桃木劍插在地上作為陣眼,然後割破手掌,灑出大量蘊含生機的純陽之血,配合一套範圍性的“驅邪禳災”手訣,引發自身血氣大範圍爆發!
熾熱的純陽氣浪如同小太陽般橫掃,配合桃木劍的鎮邪領域,將那群疫鬼連同汙穢的疫病陰氣淨化得一乾二淨,最後只留下幾十個微弱的魂魄光點,也被古德收走。
這些戰鬥規模都不算特別大,對手的層次也大多在“厲鬼”到“小妖”之間,正好適合無心練手。
透過這些實戰,無心迅速熟悉了百年雷擊桃木劍的各種特性。
如何更高效地激發雷威,如何將自身血氣與劍身破邪之力結合,如何用劍招應對不同種類邪祟的攻擊方式等等。
他的實戰經驗,尤其是應對各種詭異手段的經驗,也在迅速積累。
阿草偶爾也會出手,用她天生的草木靈氣佈置個小困陣,或者清理一下戰鬥後殘留的陰穢氣息。
她心思細膩,往往能注意到一些無心忽略的細節。
古德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房車裡,如同一個考官,觀察著無心的表現。
只有在無心遇到棘手的法術陷阱,或者對戰策略明顯有誤時,他才會出言指點一兩句,往往一針見血,讓無心茅塞頓開。
除此之外,他也只是望著沿途越來越顯荒涼或詭異的景色,偶爾感嘆一句:
“時逢亂世,陰陽失調,妖孽滋生啊。”
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更像是一種冷靜的看客。
日子就在這趕路、遇鬼、抓鬼、賺取陰德點數的迴圈中,一天天過去。
窗外的景色也在悄然變化。
山勢變得越發平緩和秀麗,河流水網逐漸密集,路邊的植被也更加茂盛、多樣,充滿了南國風情。
這天傍晚,距離他們離開任家鎮已有數日。
天色陰沉得厲害,不是尋常的暮色,而是一種鉛灰色的、彷彿要壓到人頭頂的厚重烏雲,黑壓壓地堆滿了整個天際,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
空氣異常悶熱,沒有一絲風,吸進肺裡都感覺沉甸甸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沉悶。
古德看著車內導航光屏上逐漸清晰、接近的一個地名標記——“大方伯村”,又抬頭透過車窗望了望那令人心悸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