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義莊的庭院還籠罩在一層薄紗般的霧氣裡。
青石板上凝結著細密的露珠,牆角那幾叢夜來香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帶著涼意的芬芳。
古德推開西廂房的門走出來,深深吸了口氣,感覺精神清爽。
院子裡已有動靜。只見林九英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短打,正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緩緩打著拳。
他打的是茅山派入門築基的八卦掌,招式古樸紮實,動靜相宜。
雖只是晨練,但他一招一式皆勁力內蘊,拳風帶動衣袂,在靜謐的晨間發出輕微的破空聲。
朝陽的金色光線恰好越過院牆,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為他平添了幾分修道者的出塵與武者的精悍。
聽到開門的吱呀聲,林九英緩緩收勢,雙手下壓至丹田,長長吐出一口肉眼可見的白色氣箭。
他轉過頭,看到是古德,眼中閃過一絲同道相見的欣然,眉毛習慣性地一挑,那張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點躍躍欲試的表情:
“阿德,起得挺早。看你這精神頭,昨晚睡得不錯?怎麼樣,離出發還有些時辰,有沒有興趣活動活動筋骨,搭搭手?”
古德看著林九英那副認真又帶點躍躍欲試的表情,心裡不由得暗笑。
切磋?
以他如今這被系統強化、又被《混元六九篇》推到超凡領域的體質,跟還處於“正常人類高手”範疇的林九英過招,那簡直就是成年人陪幼兒園小朋友玩摔跤——純屬欺負人。
尤其是這才過去幾天?
林九英還停留在上次在富貴鎮切磋的印象裡,覺得古德雖然法力高強、手段奇妙,但拳腳功夫和身體底子應該還是正常修行者的水平,頂多比自己年輕時強點。
他哪裡想得到,眼前這位笑容燦爛的年輕人,內裡已經是個能徒手掰彎鐵條、奔跑快過奔馬的“人形兇獸”了。
不過,看著林九英興致勃勃的樣子,古德也不好直接拒絕,而且他確實有點惡趣味,想看看這位向來沉穩的林九英,待會兒摸不清自己底細時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
他爽快地點點頭,走到院子中央,與林九英相對而立:“好啊,九哥有興致,我奉陪。正好也讓九哥指點指點。”
見古德答應得爽快,林九英臉上笑意更濃,似乎找回了點當年在師門與師兄弟晨練較技的感覺。
他後退半步,雙腳不丁不八站定,右手前引,左手護胸,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請手”式,氣度沉穩:“阿德,請。”
古德卻沒那麼講究,他隨意地向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林九英六七尺處站定,甚至還嘿嘿壞笑了一下,提醒道:
“九哥,那你可小心了,我最近……力氣可能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
話音未落,他身形甚至沒有明顯的蓄力前兆,只是簡簡單單地右腳踏前半步,腰身隨之一擰,右掌便平平地推了出去。
這一掌,名為“推窗望月”,是最基礎的掌法起手式,在古德用來,更是連風聲都未激起半分,看著輕飄飄、慢悠悠,彷彿不是比武,而是友人間的隨意推讓。
林九英起初見古德如此託大,連個起手式都不擺,心中還暗自搖頭,覺得年輕人到底不夠沉穩,或許法力高強便小覷了拳腳功夫。
他存了指點的念頭,打算先用“雲手”柔勁搭住古德手腕,順勢一帶一引,讓古德知難而退,再講解其中關竅。
然而,當他的手掌甫一接觸古德推來的手腕,臉色驟然劇變!
那觸感……完全不對!
不像是搭上了血肉之軀,倒像是按住了一根裹著厚棉、正在高速衝撞而來的攻城錘!
一股他平生從未體驗過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磅礴巨力,猛然順著接觸點轟然傳來!
林九英心中警鈴大作,畢生所學的卸力技巧瞬間催發到極致,手腕、手肘、肩膀如同精密的機括般連環旋轉化勁,腳下更是踩出玄奧的步法,試圖將這股力量導向身側地面。
但,差距太大了!
“噔、噔、噔、噔!”
林九英只覺那股力量沉重如山,自己精妙的柔勁如同螳臂當車,僅僅化解了最表層的衝擊,核心的巨力依舊推得他身不由己,腳下連退四大步!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留下清晰的溼腳印,直到後背抵住院中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才勉強徹底穩住身形。
整條右臂,從手腕到肩胛,都是一片痠麻,氣血翻騰,半晌提不起力氣。
他豁然抬頭,看向數步外依舊站在原地、氣息平穩、連衣角都沒怎麼動的古德,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甚至有一絲茫然:
“阿德!你……你這身力氣?!怎麼回事?!上次在富貴鎮,你拳腳雖然也利落,但絕無這般……這般非人巨力!”
這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
力量的增長,尤其是肉身力量,從來都是水磨工夫,配合藥補和特殊練法,循序漸進。
哪有像古德這樣,幾天不見,就從“不錯”跳到“恐怖”的?
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
古德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嘿嘿一笑,臉上適時露出點“運氣好”的靦腆,含湖道:
“九哥,純屬運氣,純屬運氣。前幾日不是得了那煉體法門麼?也是巧了,剛好摸到點門檻,有了點小小的突破,沒想到力氣也跟著漲了不少……讓九哥見笑了。”
他把一切都推到“功法突破”上,雖然這突破的幅度有點嚇人。
林九英將信將疑,但修煉界奇功秘法無數,也偶有聽聞某某人得了奇遇或功法突破後實力暴漲的傳說。
他甩了甩仍在發麻的手臂,苦笑著搖搖頭,看著古德的眼神複雜無比,有驚歎,有羨慕,也有一絲被打擊到的無奈:
“你這哪是‘漲了不少’……簡直是脫胎換骨,判若兩人。看來以後跟你切磋,我這把老骨頭得更加小心才行,可經不起你幾巴掌。”
話雖如此,他看向古德的目光卻更加重視,心中對其評價又攀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古德見好就收,趕緊轉移話題。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東邊已泛起魚肚白,金色的朝陽即將噴薄而出,山間的霧氣開始緩緩消散。
“九哥,時辰看著不早了,我們甚麼時候動身上山?”
林九英也收斂心神,仰觀天象,又掐指默算片刻,點頭道:
“吉時將臨,耽誤不得。簡單用完早飯,我們便出發。遷墳講究時機,早一刻晚一刻都可能差之毫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