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厲鬼帶著哭腔哀求道,聲音悽楚,“我們……我們也是受害鬼啊!求天師明鑑!”
她這一跪,像是發出了訊號,另外五隻鬼,包括那小鬼,也齊刷刷地、毫無骨氣地跟著跪倒一片,朝著古德連連叩首,動作整齊劃一。
然後鬼哭狼嚎地求饒:
“天師開恩!”
“我們冤枉啊!”
“求天師為我們做主啊!”
古德:“……”
這跪得也太快、太熟練了吧?
剛才那點裝出來的兇惡呢?看來又是些識時務的俊傑……不,俊鬼。
他收起指尖電芒,周身的金光也稍微斂去一些,讓壓力減輕點,這才開口,語氣帶著點好奇:
“受害鬼?怎麼說?你們盤踞在此,驚擾生人,嚇唬住戶,還成了受害者?”
古德雖然知道這是電影靈幻先生裡的開場劇情,但是時間過去太久了,很多細節他也記不清楚,忘記這六個鬼是甚麼原因在這裡。
那女厲鬼見古德願意聽,連忙抬起頭,也顧不得害怕了,竹筒倒豆子般訴說起來,語氣充滿了委屈:
“天師容稟!我們一家……原本就葬在此地!我們的墳塋,就在這宅子的下面!”
她指了指腳下,又指向廳堂後的方向:
“外面那個姓譚的,不知道聽了哪個缺德風水師的讒言,把宅子直接建在了我們的墳地上!每天頭頂上住著人,人來人往,陽氣衝撞,還有房屋地基壓著,我們能舒服嗎?魂體不安,難以沉眠,簡直就是日夜煎熬!”
旁邊那小厲鬼,也就是她弟弟,也抬起頭,青黑的小臉上滿是憤怒,尖聲補充:
“就是!他們壞了我們的家!還天天在上面走來走去,吵得我們不得安生!我們……我們只是想嚇走他們,把我們的家還給我們!我們沒想害人!最多就是讓他們做噩夢,搬點東西,弄出點聲響……我們真的沒害過人命啊!天師明鑑!”
旁邊的老鬼也顫巍巍地補充,聲音蒼老:
“是啊天師,我們只是想把他們嚇走,讓他們搬離此地,從未想過要害人性命。最多就是弄出點動靜,讓他們睡不好覺,知道這地方住不得……我們冤枉啊!”
古德靜靜聽著,結合自己之前觀察這宅子風水得出的結論,心中已然明瞭。
果然如此。
這譚百萬建宅,竟是直接建在了一處老墳地上,而且是將原墓主的棺槨屍骨深埋宅基之下!
這在風水上是大忌中的大忌,名為“騎墳煞”或“壓棺煞”,是極易招致陰靈報復、家宅不寧的兇局。
難怪這宅子陰氣匯聚,鬼物盤踞不去。它們並非外來遊魂,而是原住戶,家被佔了,自然要鬧。
這譚百萬找的風水師,要麼是半桶水瞎忽悠,要麼就是跟譚百萬有仇,故意坑他。
“原來如此。”
古德點了點頭,臉色稍霽。
若這幾隻鬼所言非虛,那它們確實有值得同情之處。
占人陰宅,壓人屍骨,阻人輪迴,此乃大因果。它們只是驚擾恐嚇,未傷人命,已算剋制。
“你們的冤屈,我已知曉。”
古德開口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佔據陰宅,壓人屍骨,阻人輪迴,此乃陽世人之過。我會讓外面那譚百萬,將你們的屍骨妥善遷出,另尋吉地安葬,並請僧人道士為你們做一場法事,超度亡魂,助你們早日往生。”
六隻鬼物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叩首:“多謝天師!多謝天師慈悲!”
“不過,”古德話鋒一轉。
不過....理解歸理解,流程還是要走的。
鬼物滯留陽間,驚擾活人,本身就是問題。
何況,這幾隻鬼的質量確實不錯……
當然以上是古德心裡的想法,下面才是古德想說的。
“爾等畢竟驚擾生人在先,且滯留陽間多年,陰氣侵擾宅院,也有過錯。今日既被我遇上,便是緣法。我可以送你們一程,直接引渡你們前往地府,陳明情由,或許可免去一些滯留陽間的責罰,早日安排投胎。如何?”
直接送地府?
六隻鬼物面面相覷,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它們滯留陽間,除了家被佔,也是因為無人超度,成了孤魂野鬼。
若能直接去地府,固然是好,可……
六隻鬼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流。那女厲鬼臉上閃過掙扎,但看看古德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感受了一下魂體尚未完全消散的麻痺痛楚,最終還是頹然低下頭。
“我們……願意跟天師走。只求天師信守承諾,讓我們的屍骨得以安葬。”
白衣女鬼最先反應過來,再次叩首。
能得這位法力高深的天師親自引渡,絕對比它們自己渾渾噩噩飄蕩,或者等著不知何年何月的超度要強太多!
至於地府審判……它們自問未曾害人,又有冤屈在身,陳明之後,應當不至於重罰。
“放心,我說到做到。”
古德不再多言,伸手挎包中取出六張的收鬼符。
手指一彈,六張收鬼符如同被無形之力牽引,輕飄飄地飛出,分別飛向六隻鬼物。
“你們自己進來吧。莫要逼我動手,將你們打個半死再塞進去,那樣對誰都沒好處。”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冷意。
六隻鬼物感受到那符籙上散發出的、對魂體有著天然吸引和約束力的氣息,又想起剛才那恐怖的雷法,哪還敢有半點異議?
互相對視一眼,齊齊朝著古德手中的符籙拜了一拜,然後化作六道或濃或淡的青煙,主動投入那六張黃符之中。
黃符光芒微閃,自動摺疊成六個整齊的三角小包,落入古德掌心。
內廳之中,瀰漫的陰寒之氣頃刻間消散大半,那令人心悸的嗚咽哭泣聲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空蕩蕩的寂靜。
古德掂了掂手中的六個三角符包,滿意地點點頭。
兩隻厲鬼,四隻惡鬼,雖然實力平平,但勝在魂體乾淨,怨氣不重,送到趙吏那裡,應該能換個不錯的價錢。
這一趟,算是沒白忙活。
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向內廳大門,伸手一拉。
“吱呀——”
木門應手而開。
外面院子裡焦急等待的眾人立刻看了過來。
燈籠和燭火的光芒重新照亮古德的身影,他神色如常,甚至連衣角都沒亂。
“大、大師!”
譚百萬一直伸長脖子盯著這邊,此刻見古德出來,連忙掙開老婆的手,小跑著上前,又是緊張又是期待地問:
“大師!大師!裡面……怎麼樣了?那聲音……沒、沒了吧?”
他剛才確實聽到了幾聲短促的慘叫,然後就徹底安靜了。
此刻看古德氣定神閒的樣子,心裡已經信了大半,但還是忍不住要親口確認。
古德走出內廳,反手將門帶上,隔絕了裡面殘餘的陰氣。
他看向譚百萬,語氣平淡:“裡面的朋友,我已經請走了。從今往後,它們不會再騷擾貴府。”
“真……真的?!”
譚百萬大喜過望,胖臉上綻開笑容,但隨即又想到甚麼,小心翼翼地問,“那……它們不會再回來了吧?”
古德再次點了點頭表示確定。
他夫人和家丁們這下也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看向古德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感激。
“不過.....”
古德話鋒一轉,成功讓譚百萬臉上的笑容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