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另一端,異靈靈異部門的辦公室內,謝潮正對著一張鋪滿地圖和照片的白板凝神思索。
聽到聽筒裡傳來的聲音,他眉頭先是一挑,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露出一抹興奮的笑容。
他對著話筒,語氣乾脆利落:
“明白!大魚既已咬餌,我這口大鍋早就備好了,就等它下鍋沸煮!地點和流程按原計劃,我馬上安排。”
“好,保持聯絡。”
古德簡短回應,隨即合上了手機。
一切盡在不言中。
謝潮這邊,結束通話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雖然看似鬆散、但實則時刻待命的團隊成員們,用力拍了拍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
“各位!醒醒神,開工了!”
這一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角落沙發上,正抱著電話跟女友張敏膩歪,聲音肉麻得能擠出糖來的周星星,聞聲一個激靈,立刻對著話筒飛快說道:
“喂?阿敏啊!乖,我這頭有緊急任務!大佬召喚,生死攸關!回頭再同你聊!愛你哦!拜拜!”
不等對方回應,他就“啪”地掛了電話,動作敏捷得像只猴子,臉上輕佻的表情瞬間被嚴肅取代,一把抓起了靠在沙發邊的打鬼棒。
另一邊,馬季和鄭立正圍在一張臨時拼湊的桌子旁打牌。
馬季臉上已經貼滿了白色紙條,幾乎看不清五官,顯然輸得很慘。
他正偷偷摸摸地想用眼神示意在後面觀看的石敢當求助,聽到謝潮的聲音,如蒙大赦,立刻把牌一扔,嚷嚷道:
“不打了不打了!頭叫我們!肯定是大案子!阿立,這把不算啊,下次再贏你!”
這馬季明顯是被周星星帶壞了。
鄭立憨厚地笑了笑,也不計較,默默收起牌,檢查起自己纏在腰間的法鞭。
正在窗邊安靜閱讀一本厚厚古籍的高彥博,聞言輕輕合上書,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沉靜地望向謝潮,等待指令。
這時,指揮室的門被推開,於子朗帶著得仔走了進來,兩人手裡還提著幾大袋剛買回來的熱氣騰騰的早餐,包子、腸粉的香味瀰漫開來。
“阿潮,甚麼事?這麼早召集大家?”
於子朗看到室內氣氛,立刻意識到有行動。
謝潮目光掃過瞬間進入狀態的眾人,滿意地點點頭,言簡意賅地下達指令:
“剛接到阿德電話,他那邊確認了,魚已上鉤。所有人,按照我們之前反覆推演過的預案A執行!阿朗,你帶一下得仔,他如今也學會請神法,這次算他一個。
彥博、阿星、阿季、阿立,檢查裝備,五分鐘後出發。我通知莫作棟,讓後勤部的兄弟啟動車輛,按預定路線分散前往目標區域,注意隱蔽!”
“Yes, Sir!” 眾人齊聲應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整個部門像一臺精密的機器,瞬間高效運轉起來。
嬉笑打鬧的神色從每個人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職業性的冷峻和專注。
周星星熟練地檢查著符籙包和法器子彈,馬季一邊扯下臉上的紙條,一邊低聲跟石敢當交流。
鄭立默默將法鞭在手中挽了個鞭花,高彥博則去拿他的鐘馗寶劍。
於子朗則拉著還有些懵懂的得仔,低聲向他解釋起這次的注意事項。
不過幾分鐘功夫,透過部門內部一條不引人注目的特殊通道。
二十多輛看似普通,內部卻經過改裝、滿載人員和裝備的車輛,悄無聲息地駛出了總部,如同匯入溪流的魚群,向著預設的伏擊地點分散駛去。
視線轉回古德這邊。
結束通話電話後,古德神色如常地走向停在小院裡的那輛紅色計程車。
一直留意著他一舉一動的阿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剛才那個電話以及瞬間變化的氣場。
她那雙嫵媚的眼睛裡頓時閃爍起興奮的光芒,像發現了甚麼極有趣的事情,幾步湊到古德身邊,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期待問道:
“老闆?看這架勢……是要上演大結局了嗎?終於要和那些藏頭露尾的傢伙做個了斷了?”
古德聞言,停下腳步,沒好氣地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哎喲!”
阿草誇張地捂住額頭,委屈巴巴地看著古德。
“小小妖魅,懂甚麼規矩?”
古德笑罵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告誡,“這種時候別亂插旗(立flag),安心做好你的事。結局如何,打過才知道。”
阿草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嘴,但眼神裡的興奮勁兒卻沒減多少,連忙乖巧地幫古德拉開車門,自己則繞到另一邊坐進了副駕駛。
古德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轟鳴。
他並不清楚怪談協會的人會以何種方式、在何時何地出現。
卦象只顯示兇險和阻礙,卻不會標明具體的時間地點。
以靜制動,見招拆招,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他決定像往常一樣,開車上路,融入這座城市的車流中,等待對方先出牌。
計程車緩緩駛出小巷,匯入了清晨逐漸繁忙起來的街道。
陽光透過高樓間隙灑下,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與往常並無不同。
然而,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車子剛駛過兩個路口,在一個相對僻靜的紅綠燈前停下等待時,一道略顯佝僂、穿著深灰色老舊中山裝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路邊,並朝著計程車招了招手。
古德目光一凝,瞬間鎖定了這個人。
此人看上去約莫五十多歲,身材矮小瘦削,背微微駝著,臉上架著一副老式的圓框墨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具體樣貌和眼神。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並不算晴朗的早晨,他手中卻緊緊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傘骨烏黑,傘面厚重,彷彿能吸收周圍的光線。
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陰鬱和陳舊氣息。
更重要的是,在古德已然踏入真人境的法眼觀照下,此人周身纏繞著一股凝而不散,混雜著土腥與腐朽味道的濃烈妖氣!
而在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黑傘之內,更是封印著一道極其兇戾、充滿怨恨的邪靈氣息,蠢蠢欲動!
“有點意思……”
古德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緩緩將車停靠在路邊。
那名中山裝男子動作略顯僵硬地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來,一股淡淡的、如同墓穴泥土般的陰冷氣息也隨之瀰漫在車廂內。
他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腔調,報出了一個目的地:
“師傅,勞駕,去青山公墓。”
說完,他便往後座一靠,閉上了眼睛,雙手依舊緊握著那把黑傘,彷彿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的要去掃墓的沉默乘客。
“青山公墓……”
古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果然是個好地方,偏僻,陰氣重,確實是殺人越貨、施展邪法的上佳場所。
看來對方是打算把他引到他們的主場去。
“好的,青山公墓。”
古德語氣平淡地應了一聲,彷彿只是一個接單的普通司機。
他熟練地掛擋,輕踩油門,計程車平穩地匯入車流。
然而,在下一個岔路口,古德卻並未開向通往青山公墓最直接的那條路行駛,而是方向盤一打,拐向了另一條看似只是想繞個遠路,但是其實是通往城郊工業區的道路。
想去青山公墓?那就想想吧!
那可不是埋葬你們最好的地方。
上了車,這路線怎麼走,得由我這位司機說了算。
畢竟,方向盤在我手裡。
古德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那個依舊閉目養神,彷彿對路線一無所察的中山裝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從上車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悄然互換了。
計程車載著各懷心思的一人兩妖,向著未知的終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