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引擎平穩的運轉聲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得仔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被清心咒安撫後依舊有些激盪的心緒。
古德施加的寧神法術效果顯著,他感覺自己的頭腦清醒了許多,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那種如影隨形的恐懼和思維混亂感減輕了大半。
他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用帶著疲憊和後怕的語調,緩緩講述起回到香江後這短短几天內發生的詭異經歷。
“古大師……事情是這樣的。”
得仔的聲音沙啞,“我和表姐從暹羅回來後,頭一兩天還算平靜,雖然心裡還是有點發毛,但總算沒再看到甚麼……髒東西。我們以為離開那個鬼地方就沒事了,還鬆了口氣。”
“可是……從第三天開始,就不對勁了。”
他的聲音開始微微發顫,眼神中流露出恐懼。
“先是……我總感覺有人在背後盯著我,一回頭又甚麼都沒有。有時候,明明在家裡坐著,眼角的餘光會瞥見客廳角落好像有個人影閃過,穿著……很像我那個在暹羅出了事的朋友常穿的衣服!可我猛地看過去,那裡又空空如也……”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
“後來就更離譜了……大白天,太陽明晃晃的,我走在街上,都能看到一些……一些臉色慘白、樣子很恐怖的鬼影,在路邊飄來飄去,或者蹲在牆角盯著路人看……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眼花,可次數多了,我知道不是……”
“還有更邪門的!”
得仔的情緒有些激動起來。
“我好好地在便利店買東西,貨架上的商品會突然掉下來砸到我頭上!下樓梯的時候,會莫名其妙腳下一滑,差點摔下去!晚上睡覺,總覺得有冰冷的手在摸我的腳……我被弄得疑神疑鬼,都快神經衰弱了!”
他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我……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想起在暹羅看過的那個《見鬼十法》……我……我試了裡面那個‘倒頭栽’……就是彎下腰從兩腿之間往後看……”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恐懼:“結果……結果我真的看到了!就是那些躲在路邊的孤魂野鬼!它們……它們就在我身邊!對著我齜牙咧嘴地笑!它們好像……在故意捉弄我!”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覺得身體特別沉,像背了幾十斤重的東西,渾身發冷,大夏天都要穿外套。而且……我發現,只要待在家裡,那種被窺視、被捉弄的感覺就特別強烈,陰冷得厲害。
反而跑到街上人多的地方,雖然還是能看到那些東西,但感覺會好一點點……所以,我這幾天根本不敢在家待,整天就在外面瞎逛,又累又怕……”
得仔說著,聲音帶上了哭腔,顯得無比可憐。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甚麼,連忙補充道:
“對了,古大師,不是我一個人這樣!我表姐……她情況比我還糟!她嚇得連門都不敢出了,整天縮在被子裡發抖,一有點動靜就尖叫,飯也吃不下,人都瘦脫相了……
我們倆現在晚上只好擠在一個房間睡,互相壯膽,但根本沒用……我們……我們本來都商量好了,要是再沒辦法,明天就湊錢買機票,再回暹羅去找我們那個朋友長貴想想辦法,他在那邊認識些人,說不定有門路……”
古德一邊平穩地開著車,一邊靜靜地聽著,手指偶爾輕輕敲擊著方向盤。
當聽到得仔說要回暹羅找那個朋友長貴時,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冷笑。
“回暹羅?”
古德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你們這不是自投羅網,嫌命長嗎?”
他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得仔茫然的表情,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洞察一切的意味:
“你仔細想想,你們一行四個人去暹羅,為甚麼偏偏是你們四個中了降頭,惹上麻煩,而你那個朋友長貴卻安然無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得仔聞言,猛地一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古德的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是啊,為甚麼長貴沒事?為甚麼偏偏是他們四人……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讓他不寒而慄。
古德繼續道,印證了他的猜測:
“我原本以為,你們回到香江,離開了降頭源頭的地盤,情況會有所好轉。現在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那個躲在暗處的降頭師,手段比我想的還要刁鑽,而且……他對你們是志在必得啊。連香江這邊,他都做了佈置,或者說……他本人,或者他的幫手,很可能已經跟著你們過來了。”
古德心中暗忖:
‘這麼執著地要取這對普通姐弟的性命,肯定不是簡單的仇殺。要麼是他們的命格特殊,對那個降頭師修煉的邪術有大用;要麼就是他們無意中撞破了甚麼秘密,必須被滅口。看來,這趟渾水,比預想的要深。’
聽完古德的剖析,得仔整個人都僵住了,冷汗瞬間溼透了後背。
他原本以為只是倒黴撞邪,沒想到背後竟然隱藏著如此惡毒的陰謀和致命的殺機!
古德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用一如既往的平靜語氣說道:“情況我大致瞭解了。現在,給你兩個解決方案,價格不同,效果也不同,你自己選。”
一聽到“價格”,囊中羞澀的得仔立刻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先問便宜的:“古大師,便……便宜的那個方案是……是多少錢?怎麼弄?”
他聲音帶著忐忑。
古德目視前方,語氣輕鬆地回答:
“便宜的,三萬港幣。我幫你解開身上的降頭,驅散纏著你的那些小鬼,讓你恢復正常,看不見那些東西,身體也能慢慢養回來。簡單說,就是治標,保住你和你表姐的命,讓你們以後能過普通人的日子。”
得仔一聽,心臟猛地一跳!
三萬港幣,雖然對他而言也是一筆鉅款,但拼命湊湊,找親戚朋友借一借,或許還能勉強拿出來。
而且,只是解決“見鬼”的問題,恢復正常生活,這對他來說誘惑力太大了!
他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選擇這個方案。
但就在話要出口的瞬間,他腦海裡忽然閃過古德剛才的話。
“那個降頭師對你們是志在必得”。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如果只是治標,那個可怕的降頭師會不會還不罷休,繼續想辦法害他們?古大師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提供兩個方案?貴的那個,肯定有貴的道理!
想到這裡,得仔強行壓下了立刻答應便宜方案的衝動,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古大師……那……那貴的那個方案呢?是……是怎麼樣的?”
古德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對得仔能想到這一層表示了一絲讚許。
他繼續說道:“貴的方案,五十萬港幣。這個價格,包含徹底解決問題。不僅幫你解降頭,還會把那個躲在暗處要害你們的降頭師揪出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後患。怎麼樣,考慮一下?”
“五……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