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跟在阿草身後,走進了嘉禾大廈略顯昏暗的一樓大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老式建築特有的、混合著灰塵、消毒水和各種食物氣味的複雜味道。
大堂里人來人往,神色匆匆的上班族、提著菜籃的主婦、還有幾個無所事事蹲在角落抽菸的古惑仔,構成了一幅典型的九十年代香江底層市井圖景。
電梯似乎壞了,指示燈不亮。
他們只好走消防樓梯上樓。
樓梯間裡燈光更加昏暗,牆壁上佈滿斑駁的汙漬和亂七八糟的塗鴉,腳步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有些陰森。
古德一邊上樓,一邊習慣性地掃視著四周的環境。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好像少了點甚麼。他放緩腳步,湊到謝潮身邊,低聲問道:
“阿潮,子朗、彥博哥還有小馬他們幾個呢?今天這麼大的行動,怎麼沒見他們人影?”
謝潮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疲憊,他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回答:
“別提了,阿德。今天農曆十五,你也知道今天陰氣重。不知道怎麼回事,從凌晨開始,香江各處就跟約好了似的,接連爆出好幾起惡性的鬼怪傷人事件,鬧得特別兇,連大白天都壓不住,搞得人心惶惶。
報警電話都快被打爆了。異靈靈異部人手嚴重不足,我只好讓子朗、彥博還有馬季他們三個,各自帶一隊人馬,分頭去處理那些更緊急的案子了。不然這邊沒搞定,其他地方再出大亂子,那就麻煩了。”
說完,謝潮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古德,臉上帶著半是抱怨半是期待的表情,說道:
“阿德,你看,咱們部門現在真是缺人啊!你都多久沒拉新的能人異士入夥了?光靠我們幾個都快跑斷腿了。你要不想想辦法再給咱們部門補充點新鮮血液?”
古德聽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斜眼看著謝潮:
“喂,阿潮!搞清楚哦,你才是異靈靈異部門的正式阿頭(老大)!怎麼聽起來好像我才是異靈靈異部門的老大?”
謝潮臉皮厚度顯然被周星星帶著有大幅度提升,他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嘿嘿一笑,摟住古德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哎呀,阿德,咱們兄弟之間,還分甚麼你我?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嗯,還是我的。這樣,等今天這事完了,我請你吃叉燒飯,當是慰勞你,怎麼樣?”
古德嫌棄地拍開他的手,嘴角卻微微上揚:
“叉燒飯就想打發我?想得美!我要吃幹炒牛河!”
“成交!”
謝潮爽快地答應,彷彿佔了大便宜。
說笑間,他們已經跟著阿草來到了大廈的十一樓。
這一層的環境明顯比下面安靜許多,走廊裡的燈光也更加慘白。
兩旁的房門大多緊閉,門上掛著各種貿易公司、諮詢中心之類的牌子,但看起來都冷冷清清,不像有人的樣子。
阿草在一扇看起來和其他門並無二致、掛著“環球進出口貿易公司”銅牌的深褐色木門前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對古德低聲說道:
“老闆,就是這裡了。這一整層,表面上被不同的公司租用,但實際上都被怪談協會暗中控制或買通了。這一間,是他們最近使用的核心活動室和指揮點。
根據我之前的瞭解,為了保密和方便行事,他們通常會把這一層的普通職員在特定時間支開,或者乾脆用幻術影響,所以現在這裡面應該沒有無關的普通人,我們可以放手行動。”
古德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這扇門以及周圍的環境。
他抬起手,對著身後的眾人做了一個準備行動的手勢。
霎時間,所有人都收斂了臉上的輕鬆表情,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古德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帆布挎包裡,抽出了一把長約二尺八寸、木質細膩顏色深沉的桃木劍。
這次行動地點在鬧市區的寫字樓,空間狹窄,他那柄威猛但過於沉重的青銅闊劍確實施展不開。
這把桃木劍是他平時備用的,雖然不如青銅劍霸道,但勝在輕靈,對付一般的妖邪也綽綽有餘。
而且,他挎包裡還備著厚厚一疊畫好的五雷符,真要遇到硬茬子,大不了火力覆蓋。
當然,得控制好力度,不然把這層樓炸塌了,麻煩就大了。
謝潮和周星星也各自從後腰抽出了他們的本命法器打鬼棒。
鄭立則解下了纏在腰間的一條紙紮陳特製軟鞭,鞭身由浸過黑狗血和硃砂的牛皮編織而成,鞭梢綴著一個小小的銅鈴,晃動時能發出擾亂鬼物心神的聲音,他稱之為打鬼鞭。
幾人迅速而無聲地散開,形成了一個以古德為箭頭,謝潮和周星星分居左右兩翼,鄭立殿後的菱形進攻陣型。
阿草因為本身戰鬥力有限,但感知敏銳,古德便示意她處於菱形陣型的中心位置,負責警戒四周可能出現的異常能量波動,隨時提供資訊支援。
古德深吸一口氣,走到那扇緊閉的木門前。
他沒有選擇撬鎖或者敲門,而是後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一記勢大力沉的側踹,直奔門鎖位置而去!
在腳底接觸到門板的瞬間,他腳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增強了這一腳的爆發力效果。
“砰!”
一聲悶響!
那扇看起來頗為結實的木門,連帶著門框,應聲向內猛地崩開,重重地撞在裡面的牆壁上,又彈了回來,發出吱呀的呻吟聲。
門開了,但裡面的景象卻讓眾人一愣。
房間內空空如也。
沒有想象中的猙獰鬼怪,也沒有嚴陣以待的怪談協會會員。
整個房間大約五六十平米,顯得異常空曠。
牆壁是慘白色的,地上鋪著灰色的地毯,積滿了灰塵。
除了角落裡堆放著幾個廢棄的紙箱,幾乎沒有任何傢俱或裝飾。
窗戶被厚厚的黑色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只有門口透進的光線,勉強照亮了房間中央的一小片區域。
而在那片光線下,赫然站著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身材微胖、穿著普通夾克衫和西褲的中年男人。
他此刻正渾身瑟瑟發抖,臉色慘白,額頭上佈滿了冷汗,眼神中充滿了驚恐和無助,嘴巴微微張著,似乎想喊又喊不出聲。
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被嚇壞了的普通市民。
古德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閃,瞬間掃過這個男人。
這就是個普通的活人,身上陽氣雖然弱了些,但魂魄齊全,沒有任何被鬼物附體或者中了邪術的跡象。
古德眉頭微蹙,對著謝潮使了個眼色。
謝潮會意,將打鬼棒交到左手,右手從懷裡掏出警官證,上前一步,亮出證件,用沉穩而帶有威懾力的聲音說道:
“香江警察,特別刑事部總督察謝潮。你是甚麼人?為甚麼在這裡?”
那男人看到警察,彷彿看到了救星,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帶著哭腔喊道:
“阿Sir!阿Sir你們總算來了啊!我……我是這層的業主代表,姓王,你們可以叫我老王!我是被逼的啊!這裡有鬼!有鬼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
“前幾天,那幫租這裡的傢伙,突然找到我,說……說讓我今天中午必須一個人待在這個房間裡,不許離開,也不許告訴任何人!不然……不然就要我的命!
他們還……還說我身上被下了咒,要是亂動或者亂說,就會……就會砰的一聲炸開!阿Sir,我好怕啊!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