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警署門口的混亂已初步平息。
後勤組的人員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收繳那些昏迷警員的配槍,並將他們抬上擔架,準備送往醫院觀察。
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已經消散大半。
古德與謝潮、周星星等人簡單交代了幾句,約好第二天中午在灣仔嘉禾大廈附近集合,再探那個怪談協會的據點。
隨後,他便招呼了一聲那位剛剛被迫簽下賣身契、此刻正低眉順眼站在一旁的黑鼠尾草魔阿草,準備帶著今晚最大的戰利品找嵐婆。
他剛邁開腳步,卻感覺有人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古德回頭一看,是馬季。
馬季臉上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站在古德身後,此刻依然頂著莊芷若那張面龐的阿草,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一副不知如何開口的模樣。
古德一看他這表情,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停下腳步,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一遇到感情事就變得扭捏的傢伙,直接問道:
“怎麼了,小馬哥?有甚麼話就直說,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的風格。”
馬季被古德點破,臉色微紅,又瞥了阿草一眼,這才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的語氣說道:
“阿德……那個……你能不能……讓她換個樣子?別……別老是頂著芷若的臉晃來晃去……我看著……心裡有點堵得慌。”
古德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一臉無辜的阿草,對馬季說道:
“這個啊,沒問題。我本來也打算讓她換個形象。”
說到這裡,古德頓了頓,目光帶著一絲深意,仔細看了看馬季的表情,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一些,繼續說道:
“不過,小馬哥,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馬季抬起頭,疑惑地看著古德。
古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提醒:
“你真的確定,你喜歡的是那個叫莊芷若的女醫生本人?感情這種事,最怕的就是自己都沒想清楚。
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可能就是一輩子。好好看清自己的心,有時候,最值得珍惜的,可能就在你身邊,別等到失去了才後悔。”
古德這番話意有所指,他看得出來,貝貝娜對馬季很有好感,而馬季似乎也有些察覺,只是或許因為心裡裝著莊芷若的影子,一直沒有正視。
他說完,也不等馬季反應,便笑著搖了搖頭,轉身不再多言。
有些話,點到即止,說多了反而不好。
他拖著那被墨線和符箳捆得結結實實、只能發出微弱“嗬嗬”聲的吸血鬼屍王,對阿草示意了一下,便朝著自己那輛停在街角暗處的紅色計程車走去。
馬季則被古德這番話說的愣在了原地,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眼神有些迷茫地望向遠處正在忙碌採訪後勤人員的貝貝娜身影,心裡不知在想些甚麼。
就在這時,貝貝娜似乎處理完了手頭的事情,一抬頭正好看到馬季站在那裡發愣,便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一路小跑著過來,一邊跑一邊揮手喊道:
“小馬!小馬!你沒事吧?剛才沒受傷吧?”
古德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發展,他徑直走到車旁,動作利落地開啟後備箱。
後備箱裡那個經過系統擴容的空間依舊穩定。
他將那具不斷掙扎的吸血鬼屍王如同扔一袋垃圾般塞了進去,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接著,他將那個裝著青銅闊劍等重要物品的琴盒也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後“啪”地一聲關上了後備箱蓋。
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阿草也表面上十分乖巧地繞到另一邊,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來。
車子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打破了夜的寂靜。
古德熟練地掛擋、松離合,計程車緩緩駛離了依舊燈火通明的警署區域,融入了九龍夜晚稀疏的車流中。
車廂內一時間有些安靜,只有電臺裡傳出微弱的、帶著雜音的粵語老歌。
街燈昏黃的光線透過車窗,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開出一段距離後,古德目視前方,打破了沉默,對身邊的阿草說道:
“把你現在這個形象換掉。以後在外行動,不要用莊芷若的樣子。”
阿草聞言,轉過頭,臉上立刻浮現出她那標誌性的帶著幾分妖媚的笑容。
她眨了眨那雙此刻屬於莊芷若、卻蘊含著完全不同風情的眼睛,用一種嬌滴滴,帶著誘惑的語氣問道:
“好的,主人~那您想看人家變成甚麼樣子呢?”
她一邊說著,周身開始有淡淡的、如同黑色煙霧般的魔氣湧動。
“清純可人的女學生?精明幹練的辦公室秘書?還是……熱情火辣的性感小野貓?只要主人你喜歡,我都可以哦~”
話音未落,她身上的魔氣迅速收斂、重塑。
眨眼間,副駕駛座上的人已經大變樣。
原本莊芷若的形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風情萬種的大波浪捲髮女郎。
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鮮紅色連衣裙,勾勒出惹火的曲線,鼻樑上還架著一副精緻的金絲眼鏡,看似知性,但鏡片後的眼神卻充滿了挑逗和嫵媚,紅唇如火,正笑吟吟地看著古德。
這形象,頗有幾分邱淑真在某些電影裡的韻味,又帶點柳如煙感覺的風情,對正常男人的殺傷力不可謂不大。
古德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車子隨之輕微一晃。
他趕緊穩住方向,沒好氣地瞪了阿草一眼,伸出右手,屈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彈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脆響。
“哎喲!”
阿草故作吃痛地捂住額頭,但眼神裡的得意卻掩飾不住。
“正經一點!”
古德板著臉訓斥道,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我看起來像是那麼不正經的人嗎?少給我來這套花樣。”
他頓了頓,繼續吩咐道:“還有,以後也別叫我主人,聽著彆扭。就叫老闆好了。”
阿草放下手,雖然額頭上連個紅印都沒有,卻依舊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她拉長了音調,用更加甜膩的聲音應道:“知道啦~BOSS~~!”
那聲“BOSS”叫得百轉千回。
古德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根成了精的黑鼠尾草,本性就是頑劣跳脫,喜歡捉弄人,看來以後得好好調教一番,立下規矩,不然帶著她辦事,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惹出麻煩來。
得讓她知道,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一個念頭在古德心中閃過。眼下正好有個機會,可以趁機敲打她一下,讓她收收性子。
又開了一段路,古德目光掃過街道,看到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位置相對偏僻,夜間行人和車輛都很少。
他心中一動,打轉向燈,緩緩將車靠邊停下。
“下車。”
古德簡單說道,自己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阿草雖然滿心疑惑,不知道古德為甚麼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停車,但還是乖乖地跟著下了車,站在古德身邊,好奇地四處張望。
夜晚的涼風吹拂著她的捲髮,周圍只有路燈孤獨地亮著,遠處傳來隱隱的狗吠聲。
古德沒有理會阿草探究的目光。
他徑直走到後備箱,從裡面拿出一個隨身攜帶的小布袋,從袋中取出了四根普通的線香。
他走到這個十字路口的四個角落,分別站定。
接著,他雙手合十,將四根香夾在指間,翻轉之間四根香的頂端便無火自燃,散發出四縷筆直的帶著特殊香氣的青煙。
他將點燃的香分別插在四個路口邊緣鬆軟的泥土裡,然後回到十字路口的中央。
接著古德面向馬路虛空,朗聲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下傳開:
“嵐婆,嵐婆!有事相詢,敬請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