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緩緩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對著那道站在陰陽路888號樓下、仰頭凝望的熟悉身影打了個招呼:
“嵐婆?這麼晚了,您在這兒……看夜景呢?”
他語氣帶著點調侃,但眼神卻認真起來。
嵐婆這架勢,可不像是飯後散步。
嵐婆聞聲低下頭,看到是古德,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平靜中帶著些許憂色的表情,笑了笑:
“是德仔啊,收工了?上面啊……可不是甚麼好景緻。是有個大傢伙,最近不太安分。怎麼樣,有沒有興趣?”
古德一聽,眼裡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連嵐婆都用大傢伙來形容,是甚麼鬼物?
他立刻熄了火,拔掉鑰匙,推門下車,走到嵐婆身邊。
他學著嵐婆的樣子,仰起頭,眯著眼朝那棟略顯陳舊的公寓樓望去。
夜幕深沉,樓體大部分窗戶都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幾戶還亮著燈,看起來和普通的居民樓沒甚麼區別。
“嗯……看著挺正常啊?嵐婆,哪一戶啊?”
古德看了半天,啥異常也沒看出來,只好虛心求教。
嵐婆抬手指了指四樓的一個窗戶:“那,404。你再仔細看看。”
古德聞言,深吸一口氣,體內那滴液態法力珠微微轉動,一絲精純的法力悄然湧向雙眼。
嗡……
他眼中一抹極淡的金光一閃而逝,視野瞬間發生了變化!
只見四樓那扇原本看似普通的窗戶,此刻在他眼中,正庫庫冒黑煙,不對....是冒陰氣!
那陰氣如同活物般扭曲、翻滾,帶著強烈的怨毒、貪婪和一種被禁錮已久的瘋狂氣息,幾乎將整個四樓的外牆都籠罩在一片無形的汙穢陰影之下!
“嘶——!”古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感覺頭皮都有些發麻!
“這……這陰氣的濃度和怨念……絕對是厲鬼級別!嵐婆,這甚麼來頭?怎麼兇成這樣?”
嵐婆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幽光,緩緩道:“這裡面啊,困著一個自作自受的傢伙。他生前是個家大業大的富豪,可惜啊,染上了賭癮,十賭九輸,輸紅了眼,家產敗光了,老婆帶著孩子也跟人跑了。
他走投無路,就跑來這陰陽路,在這888號4樓404房,租了個最便宜的單間,躺在一個搖椅上服毒自盡了。”
“因為死前怨氣太重,執念太深,死後直接就化成了惡鬼。但這地方……有點特殊,把他給困死在那間屋子裡了,根本出不來。”
“可他死性不改啊,做鬼還想著翻本!他就靠著那股怨氣,不斷誘惑一些時運低、或者同樣心存貪念的人租住進去,想找替身,幫他‘解脫’出去。
可惜啊,他命格特殊,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命格跟他合不上,死了也白死,只能變成增強他怨氣的養料,讓他越來越兇,也越來越出不去,都已經變成厲鬼了。”
嵐婆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但現在麻煩的是,前幾天住進去的一個一家三口租客,男主人是個爛賭鬼,叫林中發。他的命格……偏偏跟裡面那傢伙契合得不得了!
兩人簡直是一拍即合!那厲鬼許諾幫他賭運亨通、大發橫財,林中發就信了,居然跟那厲鬼簽了契約!
他現在是靠厲鬼的怨氣撐著在賭場贏錢,但代價就是……他的陽氣、運氣,甚至魂魄,都在被那厲鬼慢慢吞噬!
等他被吸乾了,那厲鬼說不定真能借著這份‘契約’和同源的命格,打破禁錮,衝出這棟樓!到時候,就是猛鬼出籠,禍害無窮了!”
古德聽著嵐婆的敘述,眉頭越皺越緊。
林中發?陰陽路5《一見發財》裡的那個爛賭鬼主角?果然是他!
一想到電影裡林中發那副為了賭可以出賣一切的樣子,古德心裡就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賭和毒,沾上就家破人亡,害人害己。
“嵐婆,”古德語氣冷淡下來,“不是我不想幫。有道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慈悲不渡自絕人’。
林中發這種爛賭鬼,自己作死,跟厲鬼做交易,那是他自己選的路。死了也是活該,清淨人間。我懶得救,也沒心情救。”
說著,他從隨身挎包裡摸出兩張之前畫好的護身符,遞給嵐婆:
“您要是擔心他老婆孩子無辜受牽連,這兩張符您拿著,找個機會交給她們,或者暗中貼在她們身上。能擋一次災算一次。至於她們信不信,聽不聽勸,那就是她們的命數了。”
嵐婆接過符籙,點了點頭,也沒強求古德去救林中發。
她活了多少年頭,見過太多人性醜惡,明白有些人確實不值得救。
但她擔心的顯然是另一個問題:“林中發死不足惜。我主要是怕那厲鬼借他的身金蟬脫殼啊!
一旦讓它跑出來,吸收了林中發全部的魂魄怨念,再加上它本身積攢了這麼多年的道行,絕對會變成一頭極其兇戾的猛鬼!到時候再想抓它,可就難如登天了!不知道又要害死多少人!”
古德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
嵐婆的擔心很有道理。除惡務盡,或者至少要把危險控制在最小範圍,這才是穩妥的做法。
可問題是直接衝進去跟一個被困多年、怨氣沖天的老牌厲鬼硬剛?
古德心裡掂量了一下,儘管這段時間實力大漲,但硬拼的勝算依舊不高。
那種風險,說不定一著不慎就全軍覆沒。
他腦海裡閃過電影的情節,那是林中發最後能和厲鬼同歸於盡。
可細想下來,就這麼一個爛賭鬼,真能有和厲鬼同歸於盡的本事?
古德心裡冷笑。
十有八九是兩人深度繫結,最後的“同歸於盡”不過是被反噬罷了。
電影裡林中發或許靠的是執念才能拉住那賭鬼不再去傷害他妻兒,可執念再強,也是條繩套脖子的鎖鏈。
可能作為電影主角,多少給了點光環,但現實可沒那麼多戲劇性。
“所以不能賭劇情,得另想辦法。”
他抬手摸著下巴,指尖摩挲著鬍渣,腦子飛速轉動。
忽然,他眼神一亮。
“硬剛不行……那就來點技術含量高的。”
古德嘴角微微翹起,“嵐婆,既然那厲鬼現在還被困在屋裡,主要靠誘惑林中發來完成契約。那我們能不能——釜底抽薪?”
嵐婆的眼睛微微一眯,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光:“哦?怎麼個抽法?”
“簡單!”古德打了個響指,語氣輕快,卻透著狡黠,“讓林中發沒機會‘履行’契約不就行了?先找個由頭,把他弄進去關幾天!
警署那種地方,煞氣重,規矩嚴,多少能隔絕點邪祟的影響。就算不能完全阻斷契約,至少能大大延緩程序,給我們爭取時間想辦法對付那厲鬼本身!”
說到這裡,他眼底閃爍著謀算的光芒。
“至於理由嘛……現成的!林中發不是爛賭嗎?還贏了‘鬼財’?我讓謝潮和周星星他們特別事務科出動,隨便找個‘涉嫌非法賭博’、‘資金來源不明’或者‘擾亂社會治安’的理由,直接把他‘請’回警署‘協助調查’,關上48小時甚至更久!合理合法!”
夜風吹過,帶來一陣鐵皮招牌的“哐啷”聲,彷彿也在附和這個主意。
現在93年,香江的政權還沒完全崩潰,警署的威懾力和庇護力還在。
只要林中發在裡頭,那厲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受點牽制。
嵐婆聽完,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讚許地點點頭:“嗯!這法子好!迂迴包抄,圍點打援!既不用直接跟那厲鬼拼命,又能打斷它的計劃!德仔,你腦子轉得挺快嘛!”
得到嵐婆的肯定,古德也笑了笑:“那就這麼定了。我明天就聯絡阿潮他們安排。至於他老婆孩子那邊,就麻煩嵐婆您多費心了。”
嵐婆臉上露出笑容:“放心,那對母子老婆子我會看顧好的。那兩張護身符算我欠你個人情,到時候折算陰德給你。”
古德擺擺手,大方地說:“嵐婆您太客氣了,兩張符而已,小事一樁,談甚麼欠不欠的。那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您也早點休息。”
“好,路上小心。”嵐婆點點頭。
古德轉身上車,發動引擎,紅色的計程車緩緩駛離了陰陽路888號,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雙手握緊方向盤,心裡卻在暗暗盤算。
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也許他的點數,需要做出一些改變了。
雖然這次事件沒有錢賺,但是那麼大一隻厲鬼,說不定能給不少陰德,這樣距離升級系統,就可以又進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