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的問題讓鄭琛猛地一愣,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眼神驚恐地看向自己身側的空位,彷彿那裡真的有甚麼東西。
他下意識地往鄭立那邊縮了縮,聲音都帶著顫音:“古……古大師,你……你說甚麼?我旁邊……有東西?”
鄭立也是一臉緊張,他雖然看不見,但也被古德的話嚇得寒毛直豎。
古德沒有回答鄭琛,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那空位上,眉頭微蹙。
在他眼中,那個穿著紅衣服、長髮遮面的女鬼虛影,似乎被他的話語驚動,緩緩地……抬起了頭。
透過那稀疏雜亂的黑髮縫隙,古德看到了一雙充滿怨毒和死寂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眼神冰冷刺骨,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接著,一個沙啞、乾澀、彷彿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樣難聽的聲音,從那女鬼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帶著濃濃的惡意:
“多……管……閒……事……”
古德聞言,差點氣笑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凍檸茶喝了一口,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大姐,你都快把人吸乾了,還說我多管閒事?講點道理好不好?”
他心裡快速盤算著。
這女鬼身上的怨氣濃度不低,按照紙紮陳給他惡補的靈幻界常識,這種程度的怨念,起碼得是“惡鬼”級別了。
鬼物大致分為:遊魂野鬼(沒啥威脅,渾渾噩噩)、怨靈(有點怨氣,能嚇人作祟)、惡鬼(怨氣深重,能實質害人)、厲鬼(怨氣沖天,兇戾無比)、鬼王(一方霸主)以及傳說中的攝青鬼(怨念極致,近乎不死不滅)。
每個級別還有強弱細分,看死法、怨念源頭和形成時間。
眼前這個,怨氣達標了,但奇怪的是,她身上的陰氣卻顯得有些……虛浮?
魂體也不算特別凝實,有點飄忽不定,像是根基不穩。
按理說,能成惡鬼,陰煞之氣應該很雄厚才對。
這女鬼有點“虛胖”,空有怨氣等級,但實際力量可能打了折扣。
古德暗自感應了一下自己丹田裡那十一絲法力,又掂量了一下挎包裡那幾件剛剛溫養出一點靈性的法器,心裡有了底。
應該能搞得定。
他不再理會那女鬼無聲的威脅,轉頭對鄭立說道:
“鄭生,你弟弟確實被東西纏上了,而且是個怨氣不小的惡鬼。再拖下去,他輕則大病一場,重則……可能就沒命了。
我能處理,費用兩萬港幣,可以事成之後給。你們自己考慮一下。”
說完,他不再看那兩兄弟,低下頭繼續專心對付他那碗叉燒飯。
這數字,是古德預估這兩人的身家給的,還是看熟人面子上打了折。
要是碰到別人,可不至要這些費用。
兩萬港幣!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鄭立和鄭琛兩兄弟目瞪口呆。
鄭琛第一個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寫滿了“你騙鬼啊”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他一把拉起還有些發懵的鄭立,語氣激動又帶著嘲諷:
“立哥!我們走!我就說他是騙子吧!兩萬塊?他怎麼不去搶!我全身家當加起來連兩千塊都沒有!撞鬼?我寧願被鬼纏死也不要被這種江湖騙子騙光棺材本!”
說完,他氣呼呼地轉身就往茶餐廳外面走,腳步飛快,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訛錢。
鄭立被他拉著,踉蹌了幾步,急忙在門口拉住他:
“琛仔!琛仔!你冷靜點!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眼圈黑得跟熊貓一樣,臉色白得像紙,走路都打飄!
你這幾天是不是經常看到不乾淨的東西?古大師是有真本事的人,我親眼見過的!而且他說了事後給錢,萬一……萬一他真是騙子,我們不給錢他還能硬搶不成?”
鄭琛停下腳步,喘著粗氣,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他最近確實不對勁,總是莫名其妙地發冷,晚上做噩夢,白天精神恍惚,甚至好幾次在鏡子裡或者窗戶反光中,瞥見一個穿著紅衣服的女人影跟在自己身後……
而且,他身邊幾個最近一起玩的朋友,好像也都接連倒了大黴,一個個死於非命。
想到這裡,他心底那股寒意更重了。
鄭立見堂弟猶豫,趕緊趁熱打鐵:“錢的事你別擔心!兩萬塊我先幫你墊上!救命要緊啊!要是真沒事最好,萬一有事,古大師就是救命稻草!”
鄭琛看著堂哥焦急又真誠的臉,又想起自己最近的詭異遭遇和朋友們的不幸,最終求生欲和恐懼壓過了懷疑和拮据。
他咬了咬牙,艱難地點了點頭:“好……好吧。立哥,謝謝你了。這錢我以後一定還你!”
鄭立見他答應,鬆了口氣,連忙拉著他又返回了茶餐廳。
古德剛好吃完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看著去而復返的兩人,挑了挑眉:“想好了?”
鄭立連忙點頭,語氣恭敬:“想好了想好了!古大師,麻煩您一定要救救我弟弟!錢不是問題!接下來我們需要怎麼做?要準備些甚麼東西嗎??”
古德擺擺手:“不用,你們等會聽我指揮就好。”
他摸了摸隨身揹著的帆布挎包,他的傢伙一般都隨身帶著。
不過要是驅鬼的話,現在缺個合適的地方。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辦事。
他想了想,對兩兄弟說:“你們等一下,我打個電話。”
他起身走到茶餐廳門口的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了謝潮的Call機臺,留了言:“急事,速回電至榮記茶餐廳旁公共電話。”
然後結束通話等著。
沒過幾分鐘,電話鈴就響了起來。
古德接起電話,那邊傳來謝潮略帶驚訝和一絲懶洋洋的聲音:
“喂?德仔?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居然主動Call我?甚麼事啊?是不是想請我吃飯?”
古德沒理會他的調侃,直接說道:
“吃飯下次再說。找你幫個忙,你那邊有沒有比較空曠、安靜、沒人打擾的地方?
最好是倉庫或者廢棄廠房之類的。我這邊接了個活,一個朋友弟弟撞邪了,需要個場地處理一下。”
謝潮一聽是靈異事件,語氣立刻正經了不少,還帶著點興奮:
“有啊!當然有!我們部門在九龍油塘那邊有個廢棄的舊倉庫,以前用來臨時存放一些……嗯……特殊證物的,後來閒置了。
地方夠大,絕對安靜,平時鬼都不去那兒!地址是油塘四山街18號,榮信工業大廈地下B倉。鑰匙就在門口消防箱頂上放著,我跟我夥計打個招呼,你們直接去就行!”
古德記下地址:“謝了,阿潮。回頭請你飲茶。”
“小事!對了,需要我過來幫忙嗎?給你打個下手?”謝潮躍躍欲試。
“不用,小場面,我能搞定。你來了我還得請你吃飯。”古德半開玩笑地拒絕道。
“切!小氣鬼!那你自己小心點!”謝潮嘟囔了一句,掛了電話。
古德走出電話亭,對等在一旁的鄭立鄭琛兩兄弟招招手:“走吧,我帶你們去個安靜適合處理的地方。”
三人坐上古德的紅色皇冠。
古德熟練地按下計價器,“噠”的一聲輕響。
鄭琛看著那跳動的數字,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沒敢說甚麼。
車子一路朝著東九龍的油塘駛去。
大約半個小時後,按照謝潮給的地址,找到了那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榮信工業大廈”。
這裡靠近舊碼頭區,周圍比較偏僻,行人稀少。
古德把車停在大廈側面的空地上。
他剛下車,就意外地看到一個人正靠在一個電話亭旁邊,嘴裡叼著煙,不是謝潮是誰?
“咦?阿潮?不是說你不用不來嗎?”古德有些意外。
謝潮吐了個菸圈,把菸頭踩滅,走了過來,臉上帶著酷酷的表情:
“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熱鬧,順便學習學習古大師你是怎麼驅邪的嘛。”
他後一邊說著,眼神卻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古德身後一臉緊張的鄭立,以及旁邊一臉蒼白的鄭立和他身邊的‘好朋友’。
“這位是……”鄭立看著突然出現的、穿著皮夾克戴墨鏡、氣場有點強的謝潮,小聲問古德。
“我朋友,謝潮,也是……嗯……相關部門的,來做個登記。”
古德簡單介紹了一下,“走吧,先進去再說。”
謝潮輕車熟路地走到大廈側面一個不起眼的鐵門前,踮腳從消防箱頂上摸出一把鏽跡斑斑的鑰匙,開啟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一股混合著灰塵、鐵鏽和淡淡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水泥斜坡通道,光線昏暗,通往地下倉庫。
“就是這裡了,絕對安靜,隔音也好,你們隨便折騰。”
謝潮拍了拍手上的灰,率先走了下去。
古德看了看這陰森的環境,點了點頭:“嗯,地方不錯,夠應景,就怕到時候多來幾個好朋友。”
古德吐槽了一句,然後對著身後的兩人道:
“走吧,鄭生,抓緊時間給你弟弟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