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丁鋒帶著一家人去甲板上散步。
夕陽已經沉到海平線附近,將整片天空染的無比絢爛。
海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幾隻海鷗掠過,發出清脆的鳴叫。
二十座大棚在夕陽下泛著暖光,裡面那些剛翻好的土壤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丁安跑在前面,追著海鷗的影子。
丁寧被奶媽抱著,小手不停地指著海面。
繡繡挽著丁鋒的胳膊,慢慢走著。
“當家的,以後每天都能這樣散步嗎?”
丁鋒想了想,笑道:“只要天氣好就能唄。”
“那下雨呢?”
“下雨就在活動室裡,下棋、看書、給孩子們講故事。”
繡繡笑了,靠在他肩上。
遠處柳義菲和焦大站在艦島邊上,望著他們的背影。
焦大悶聲道:“菲菲姐,你說王爺這一輩子,值不值?”
柳義菲沉默片刻,點點頭。
“他有家人,有兄弟,還有我們這些姐妹,比甚麼都值,但他永遠讓人猜不透。”
焦大咧嘴笑了。
“那俺也跟著王爺,俺也值了。”
夜幕降臨,繁星滿天。
在這艘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鋼鐵鉅艦上,一家人圍坐在活動室裡。
丁鋒給孩子們講鐵車的故事,講那些他們聽不太懂、卻津津有味的另一個世界的事。
丁安聽得入迷,眼睛瞪得圓圓的。
丁寧已經在奶媽懷裡睡著了。
繡繡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萬千感慨。
從沂縣那個破敗的村莊,到膠東的天星城,再到現在這艘駛向未知的鉅艦。
她跟著這個男人,走過了太多路,見過了太多事。
但她從未後悔。
因為無論走到哪裡,只要他在就是家。
這一夜丁鋒睡得很沉。
也許是連日來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也許是妻兒都在身邊讓他徹底放鬆下來。
他做了一個夢,夢裡回到了民國那個破敗的村莊,天牛廟村的土坯房還在,村口的老槐樹還在,那些熟悉的面孔還在。
但他們都笑著衝他揮手,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祝福。
次日清晨,丁鋒睜開眼身邊空著,繡繡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起身。
他披衣下床,走到陽臺上推開艙門。
海風撲面而來,帶著鹹氣。
天色剛剛泛白,東方的海平線上透出一抹白,幾顆殘星還在天邊閃爍。
甲板上已經有人影在忙碌。
胡百衡帶著幾個工匠,正在檢查那些大棚的固定情況。
林復笙站在船舷邊,對著日出伸懶腰。
存孝帶著他的特種連,正在甲板上跑步,整齊的腳步和口號很有精神。
“當家的,醒了?”
繡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丁鋒回頭,見她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身後跟著郝殷桃和馬曉彤,手裡也都端著東西。
“剛醒,你們起這麼早?”
繡繡把粥放在桌上,笑道:“睡不著,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心裡總覺得有事。”
丁鋒沉默片刻,點點頭。
“是啊,最後一天了,很多鄉親回來送東西。”
早餐後,丁鋒帶著一家人再次登上甲板。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陽光明媚海風輕柔。
那二十座大棚裡面已經有人在育苗。
甲板邊緣,六門88炮昂首指向天空,十二門蘇羅通機炮分列左右,連線加固焊接早就完成,炮手們正在進行最後的除錯。
遠處海面上兩個黑點正在緩緩靠近。
丁鋒眯起眼,看清了那是甚麼。
兩艘鐵甲護衛艦。
那是膠東自產的護衛戰艦,排水量一千兩百噸左右,裝備了兩門75毫米炮和四門20毫米機炮。
動力是柴油蒸汽機,在二戰已經算得上先進。
雖然跟身下的福特級沒法比,但作為護航艦探查足夠了。
“存孝!”丁鋒喊了一聲。
丁存孝從遠處跑來,立正敬禮:“是。”
丁鋒指著那兩艘護衛艦:“準備好了嗎?”
存孝點點頭:“準備好了,我已經吩咐,等趙守誠師長把船送來,弟兄們就分兩批上船,每艘艦十五人,咱們從日照特訓的船員足夠開動,他們很熟悉這兩艘艦艇。”
“纜繩呢?”
“粗纜繩已經備好,等它們靠過來就捆上,王爺弟兄們可興奮了,說這輩子能跟這麼大的鐵船一起出海,死了都值。”
丁鋒也笑了。
“告訴他們死不了,以後還有更多讓他們興奮的事。”
上午九時許,兩艘護衛艦緩緩靠上航母兩側。
近距離看,那兩艘千噸排水量的戰艦在航母面前顯得格外渺小,就像兩個孩童依偎在巨人身邊。
但丁鋒知道,在未來的航程中,這兩個孩童將是不可或缺的臂助。
粗大的纜繩從航母兩側拋下,護衛艦上的水手接住,牢牢系在艦首艦尾的纜樁上分離架用的是硬連線,都是胳膊粗的鋼條,雙向卡扣鎖定。
胡百衡親自檢查了每一處連線點,確保萬無一失。
胡百衡彙報:“王爺,捆好了,隨時可以起航。”
丁鋒點點頭,望向港口方向。
那裡,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上午十時,威海衛港口。
碼頭上人山人海。
天星城的留守將士、膠東的官員百姓、還有從附近趕來的鄉紳父老,把整個港口圍得水洩不通。
人群最前方,是一排穿著新式軍裝的將領。
敬思站在最前面,身後是獨眼龍、趙守誠以及膠東各級官員。
留守的姨太有左海璐、費銀子、露露、蘇蘇,以及餘下的子女。
外戚包括老天牛廟的全部鄉親,大腳、可璧、蓮葉嫂子和那對已經成人的侄子侄女都在。
費大肚子此時已經過世,銀子的幾個妹妹和弟弟也參與了青州的管理,但銀子沒給任何特權,讓他們從基層開始。
郭龜腰的貿易隊已經換上了西裝,那是在民國就置辦好的物件。
他們的目光都望向那艘停泊在海面上的鉅艦,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不捨,有自豪,也有說不清的惆悵。
丁鋒的舷梯已經放下。
一艘小艇載著丁鋒一家人,緩緩向岸邊駛來。
小艇靠岸,丁鋒第一個跳上碼頭。
敬思和趙守城、獨眼龍三個師長以及餘下的參謀長、團長全上前一步,肅穆敬禮。
身後百位校、尉軍官也站的滿滿當當,十三太保全部在列。
整個軍隊還保持著暫九軍的編制,並沒有被大明的制度取代。
這些穿著德式軍裝的軍官齊聲喊道:“軍長,一路保重。”
碼頭上的人群也紛紛下拜。
丁鋒上前,親手扶起敬思。
“起來,都起來。”
敬思站起身,眼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