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的話讓書房裡所有人都怔住了。
只調一個營?
加上天星城警衛營的一個連,以及那支百人精銳,滿打滿算,能投入壽光灘頭決戰的,竟只有不到八百人!
而他們要面對的至少是日軍一個齊裝滿員的海上機動旅團,是鐵甲艦的重炮,是即將鋪滿海岸的登陸艇,先頭登陸部隊也不會少於一個大隊,至少有一千鬼子精兵。
一名參謀急得站了起來:“這兵力太單薄了,就算三層部署再精妙,沒有足夠的拳頭,也打不疼鬼子啊,四個登陸中隊一上岸,再來幾個機槍中隊和炮兵中隊,咱一點人數優勢也沒有,不,甚至是大劣勢。”
另一名參謀也勸道:“至少把兩個營都調去,北線有黃河天險,還有第二師的兩個團在廣饒側應,就算第一師抽走兩個營,敬思副師長也能守住,可壽光那邊要是頂不住,鬼子長驅直入,咱們就真的腹背受敵了。”
丁鋒打斷他:“沒有人數優勢就不會打仗了?那俺在黃河北岸的奇襲怎麼打成的?你們以為多一個營,就能擋住鬼子海上旅團了?”
他扶著桌子緩緩站起,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八百人也好,一千三百人也罷,在鬼子艦炮面前有區別嗎?都是血肉之軀,都是一炮下去也扛不住,可這八百人要是用得好,就能像一把錐子,扎進鬼子的軟肋。”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壽光灘頭:“這一仗不是要擋住鬼子登陸,咱們分兵在漫長的戰線上,鬼子猛攻一隅根本擋不住,咱們要做的是讓他們登得不安生,登得流血,登得每一步都要付代價,等他們以為站穩了腳跟,開始向內陸推進時。”
他的手指向內陸劃去,落在標註著草窪子的一片區域:“這裡,就是咱們給鬼子準備的墳場,此次作戰只為殺傷,只要絞殺夠數
存孝盯著那片窪地,忽然明白了:“軍長,您是打算層層阻擊,把鬼子引到這裡來打?可就算殺傷了先頭部隊的有生力量,後續大部隊登陸呢?咱們東營陣地必然要放棄回撤。”
丁鋒眼中閃過寒光:“不,不用回撤,只要殲滅的敵人夠了,俺自有天授神功救這膠東百姓,草窪子地勢低,周圍有丘陵環抱,現在春汛窪地裡積水未退,泥濘難行鬼子的重灌備進不去,進去了也展不開,咱們的八百人,提前埋伏在周圍高地上,等鬼子先頭部隊進了窪地,就用迫擊炮、重機槍封死出口,把他們困在裡面打。”
他頓了頓:“至於灘頭那三層部署水下炸船、混入襲擾、遊擊阻擊,目的只有一個,激怒鬼子,打亂他們的節奏,逼他們急於向內陸推進,點到為止,直接後撤,而不是穩紮穩打死守,鬼子越急就越容易鑽進咱們的口袋。”
參謀們面面相覷,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擔憂。
這計劃太奇怪了,就像走鋼絲,每一步都不能錯,炸船要準,襲擾要狠,阻擊要韌,誘敵要像。
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整個計劃就會崩盤。
而他們手裡可用的,只有八百人,和一群臨時拼湊的民兵江湖人。
就算戰術目的達成,於草窪子殲滅日軍先鋒,後續壽光還是要丟,壽光一丟整個北線腹背受敵,必然要撤回青州。
到那時膠東半島門戶大開,東側萊州、煙臺、南方昌邑、濰坊、安丘一樣守不住。
甚至小鬼子過了安丘,能抵達日照後方,第三師也沒法再守。
這些事書房內的所有參謀都心知肚明。
存孝深吸一口氣:“俺帶這個營去。但您得答應俺一件事。”
“說。”
存孝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草窪子伏擊打成,鬼子先鋒隊被咱們打疼,您得立刻啟動那個所謂大計劃。俺不知道那計劃到底是甚麼,但俺知道這是咱們最後的機會,打完這一仗,不管輸贏,咱們都守不住海岸線,到時候鬼子登陸,膠東就沒了,咱天星城真成了孤島。”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鋒身上。
丁鋒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終於,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好,只要殲滅數達標,俺立刻啟動大計劃。”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如果沒達標就算只有幾百的缺口,咱們也得繼續打下去,俺這仙法指標很死板,差一個人頭都不行,必須要殺夠一千五百以上。”
存孝笑了,笑容裡帶著決絕:“那就殺夠它,一個不夠殺兩個,兩個不夠殺十個。俺就不信,鬼子一個旅團五千多人,還湊不出最後那一千五百個腦袋。”
“就這麼定了。”
丁鋒坐回椅子上,臉色蒼白:“存孝,你立刻去點兵,天星城警衛營那個連,讓柱子親自帶隊,炸船的那一百精銳,從警衛營和第一師教導隊裡挑,要水性好、膽子大、手腳利索的,記住告訴他們實情這一去,九死一生。”
“明白。”
存孝肅然敬禮。
丁鋒叫住他:“別忙,速給郭龜腰發電,讓他連夜趕到壽光,召集所有能用的江湖人、鹽梟、漁霸、聯絡範彪,甚麼青幫洪門從四川來的哥佬會,告訴他們全給俺選出精英來,這次不是小打小鬧是要跟鬼子玩命,願意幹的,暫九軍記他們一份天大的功勞,不願意的發給路費,讓他們往南逃,別礙事。”
“是。”
“再給繡繡和柳義菲發報,告訴她們,北邊要打大仗了,讓她們守好南線,別分心。”
這話裡的意味,所有人都聽懂了。
北線這一仗,丁鋒沒打算讓南線支援,那邊也支援不了。
他是要把所有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
存孝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重重一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丁鋒和幾個年輕參謀。
油燈噼啪作響。
一個參謀小聲說:“軍長,您去歇會兒吧,這兒有俺們盯著。”
丁鋒卻搖了搖頭:“睡不著,你們去把壽光沿海的地形圖再細化一份,特別是草窪子周圍的高地、水道、能藏兵的地方都標清楚,另外把壽光縣誌拿來,查查這幾年的春汛記錄,算算草窪子積水能有多深,泥濘到甚麼程度。”
參謀們忙碌起來。丁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卻是一片翻騰。
系統任務還差一千五。
鬼子一個旅團五千人。
前鋒四個中隊至少有一千人以上。
後續的登陸也會有一個大隊,一千人左右。
八百對兩千。
勝算有多少?
他不知道,但可以確定,這是唯一的路。
一個警衛員進了屋:“報告……報告軍長,大太太,大太太她。”
丁鋒睜開眼:“甚麼?繡繡怎麼了?出了甚麼事!”
“沒事,大太太回來了。”
還不等丁鋒反應過來,輕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鋒哥。”
參謀們放下手裡的事,一齊立正,丁鋒也看到繡繡已經站在了書房門口。
她一身風塵,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清澈堅定,顯然是剛從前線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