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鋒的聲音恢復了冰般的冷靜：“韓大帥跑了，老蔣肯定不會饒了他，也要找人背鍋麼，他自棄省城自絕於國人，歷史也會審判他。但咱們不能亂，鬼子想迂迴包抄，把咱們困死在膠東這在戰略上沒問題，但戰術上至少要佔領臨沂吧？俺預估李司令的第二集團軍和咱們第三集團軍部分愛國友軍，還有一隻不能說名字的敵後武裝力量，額，人民的武裝會在棗莊附近徐州北部展開阻擊。”
他迅速下達指令：“急電南京，詳陳韓部潰退、省城即將不守、及日軍第五師團迂迴動向，強調我部正面壓力巨大，側後危急，請求中央速定山東戰局方略，至少牽制日軍迂迴兵力。龍師長從你第二師立即抽調一個精銳團，配屬騎兵偵察連和部分炮兵，星夜兼程西進，前出至萊蕪、新泰一帶，建立前沿警戒陣地，你的任務不是死守，是偵察、遲滯和預警，摸清日軍第十、第五師團的具體推進路線和兵力規模，利用山區地形，層層阻擊，把情報傳到青島，之後讓秦蘭發給第二集團軍，同時與可能還在當地活動的原韓部潰兵、地方保安隊取得聯絡，能收攏的收攏，給武器給番號，讓他們就地襲擾日軍後勤。”
柳義菲看著地圖問：“棗莊……那是四省交界啊，如果鬼子都過了濟寧到了那裡，李宗仁的第二集團軍還會抗擊麼？”
丁鋒點頭：“魯蘇豫皖四省交界地帶的臺兒莊古城必有一場血戰，咱們也要藉著機會幹掉留守的第二十一師團，存孝黃河防線不能松，但要把預備隊收縮，做好機動作戰的準備，同時，通知繡繡左海璐天星城及所有兵工廠進入最高戰備，啟動磐石計劃，將核心裝置、技術人員、重要物資向沂蒙山深處預定隱蔽點轉移，做好長期堅持的準備。”
存孝問道：“那軍長，報社那邊也來採訪了，輿論通告怎麼發？”
丁鋒笑道：“通告八縣所有行政官員、民兵首領、士紳百姓，局勢危急如若韓主席南撤，日寇可能從西、南兩面來襲，我暫九軍絕不後退，誓與鄉土共存亡，守護膠東，要求各地立即進入全面戰時狀態，實行堅壁清野，糧食物資能藏則藏，老弱婦孺向山區疏散，青壯全部編入民兵或運輸隊，準備配合主力作戰。”
命令如雪片般發出。
指揮部內外，剛剛因初戰告捷而稍有放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到了極限。
一種悲壯而決絕的氣氛瀰漫開來。
所有人都明白，最艱難的時刻才剛剛開始。
丁鋒獨自走出房間，站在寒冷的夜空下。
北方，是日軍第二十一師團虎視眈眈的營地火光，西面是一片漆黑即將被戰火吞噬的廣袤土地，身後是八縣之地星星點點的燈火，和整個膠東半島，那是他必須守護的家園。
西線崩潰的狂風，已經吹到了這座看似堅固的堡壘牆下。
暫九軍這支孤懸敵後的鐵血勁旅，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考驗。
是成為力挽狂瀾的中流砥柱，還是被四面合圍的驚濤駭浪吞噬？
答案即將在即將到來的血與火中揭曉。
新年過後，天星城乃至整個膠東，不，全國都沒有甚麼節日氛圍。
丁鋒舉著報紙，看到日佔區和偽滿的百姓在鬼子的脅迫下被迫裝作開心過節，還有那些舉著共榮旗的漢奸和偽政府官員照片，把報紙狠狠捏成了團。
青州指揮部內，例行軍事會議召開。
眾人彙報戰況完畢，丁鋒掃了一眼大夥兒，那眼神如淬了火的刀子。
他伸手拿過那支紅藍鉛筆，指尖點在黃河地圖上東營正對著的那個大彎道上，把代表小鬼子二十一師團的藍圈圈死死圈住。
“西邊那道門，韓大帥自己給拆了，從省城逃難到咱八縣的人都安置在膠東吧，目前老韓這一出等於是放板垣師團和第十師團那兩條惡狗繞濟寧進來想咬咱屁股，不過磯谷廉介那老鬼子的第十師團剛被咱崩掉幾顆門牙，正疼得齜牙咧嘴，一時半會兒還要休整。”
他頓了頓，鉛筆尖重重戳在那個藍圈上：“可正面這條瘸腿惡犬還在，就是二十一師團，上一仗他們跟第十師團一起吃了虧，死了不少人，又經過幾個月的拉鋸戰，現在估摸著是又疼又怕又憋著火，想撤不甘心，想攻又沒膽，正擱那兒犯嘀咕呢。”
他抬起眼，目光挨個從丁存孝、柳義菲、獨眼龍臉上刮過：“咱等的東風，就是西南邊馬上要燒起來的那把大火，李長官的第二集團軍，還有那麼多有血性的第三集團軍殘部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小鬼子順順當當拿下徐州北大門，臺兒莊那地方，非得打得山河變色不可，等到那邊打得最熱鬧、最吃緊的時候，華北日軍的眼睛，還有他們能調的兵，都得被吸過去。”
丁存孝腦子轉得快，立刻接上話茬：“師座，您是說等西邊臺兒莊打得天昏地暗，甲種第十師團也被牽扯住，咱就抽冷子，集中所有能掄起來的拳頭，把眼前這個瘸腿二十一師團包圓了一口悶？可咱們目前算是孤立無援，海上也被封鎖，能動的兵不多，防守還行，進攻怕是力不從心。”
丁鋒一巴掌拍在地圖上：“俺知道攻出去不現實，黃河他們不好強渡，對咱們也一樣，不過這二十一師團咱不僅要悶了，還得吃得乾乾淨淨，湯都不給他剩一口，一個丙種師團萬把來人馬，全給它端了這可不光是給咱自己漲臉，更是狠狠抽小鬼子一記大耳光，讓磯谷老鬼以後想起東邊就肝兒顫，更緊要的是……”
他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透著一股狠勁：“全殲他一個師團，打出這麼一場漂亮仗，咱手裡才算真正有了牌，到時候是繼續依託這八縣之地跟鬼子周旋，還是把整個膠東遷走都成，額，至於怎麼操作你們就甭問了。”
柳義菲聽得心頭一震，她猛地悟了。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如何遷走整個膠東半島，但如果幹掉重創一個師團，這就不光是戰場上戰術爭勝負，更是給身後幾百萬膠東父老的活路下注。
有了這戰果，誰再想追上來咬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獨眼龍興奮得直搓手：“幹他孃的！軍座，這道菜咋吃您劃下道。”
丁鋒俯下身，鉛筆在幾字形黃河彎道上下游走：“瞧這兒，東營北面這黃河拐彎的地方，北岸地勢高點兒，南岸是咱的陣地，二十一師團眼下主要縮在彎道西北邊的陳莊、大王鎮一帶，傍著第十師團留下的偽軍右翼，吃喝拉撒都從北邊來，這地方也是最近幾個月他們零星試探渡河的主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