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懇切地看著丁鋒，試圖以情動人：“丁師長，我們是懷著誠意而來，希望能化解干戈。您看這樣如何？道歉賠償之事，我們可以私下進行，保證讓您和逝者家屬滿意，至於名單和檔案，請恕靈花無能為力，軍火方面靈花可盡力籌措五挺大正三年式重機槍，五十挺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外加五萬發子彈，這已是靈花所能做到的極限，也是敝商會能承受的最大代價，還望丁師長體諒。”
她報出的數量，正好是丁鋒要求的一半。
這既是討價還價，也是一種試探，女特務想看看丁鋒的底線究竟在哪裡。
丁鋒眯著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摩挲著，似乎在認真權衡。
雅間內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露露斟茶時細微的水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絲竹聲。
半晌，丁鋒忽然嗤笑一聲，打破了沉寂：“星宮小姐你這砍價的本事，倒是跟你這模樣一樣俊，一半？呵呵，俺丁鋒做生意，向來不喜歡對半砍。”
星宮靈花心頭一緊，以為丁鋒要拒絕。
卻見丁鋒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帶著一種商賈般的狡黠：“不過嘛，看在你星宮小姐親自跑這一趟，又這麼有誠意的份上，俺就退一步，重機槍十挺，輕機槍七十挺，子彈八萬發，這是俺的底線了。至於名單和檔案俺可以暫時不要，其實要了也沒用，你們這些小東洋還會源源不斷滲透，道歉賠償必須要有，你們青木公館發個公開宣告俺知道不現實，但你們必須以商會的名義，登報道歉，承認管理不善，致使下屬行為不端，衝撞了本地駐軍，並賠償死者家屬大洋五千！這是面子，也是給俺手下弟兄們一個交代。”
“丁師長，我們的人也有死了不少……”
他盯著星宮靈花，語氣帶著壓迫感打斷：“你們本來就不該在這出現，俺們是在東京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就這個條件！行，咱們立刻辦交接，不行，那就請回吧！俺那地牢雖然條件差了點，但他們也住不了多久，半個月後就槍斃示眾。”
星宮靈花心中飛快盤算。
丁鋒雖然將軍火數量砍掉了一些，但依然是一個巨大的數字，尤其是七十挺新式輕機槍，一旦流出，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而登報道歉，更是會對商會乃至背後的帝國聲譽造成打擊。
但是相比於之前完全不可能的條件，眼下這個方案雖代價沉重，卻似乎有實現的可能。
至少先把人撈回來，軍火可以當面交易，至於登報的事可以用為緩兵之計。
她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掙扎和無奈，最終彷彿下定了決心般，輕輕嘆了口氣。
“丁師長，您真是……唉，也罷，靈花盡力去周旋，十挺重機槍，七十挺輕機槍，八萬發子彈我覺得可以辦到，賠償也沒問題，至於登報道歉的事靈花還要彙報上級，需要一些時間籌措和安排，還請丁師長寬限些時日。”
丁鋒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彷彿做成了一筆大買賣，他重新靠回軟榻，端起茶杯。
“登報好說，只要軍火到了咱們可以先放人，星宮小姐果然是爽快，俺就喜歡跟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時間嘛，給你半個月夠不夠？”
“應該可以。”
星宮靈花點了點頭，心中卻是一沉。
時間非常緊張，而且如此大量的軍火調動，想要完全瞞過各方耳目幾乎不可能，後續必然麻煩重重。
但此刻，她只能先應下穩住丁鋒。
丁鋒哈哈一笑，舉了舉茶杯：“那就這麼定了，俺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露露去吩咐廚房，準備一桌上等席面，俺要好好招待星宮小姐。”
看著丁鋒那看似暢快實則深不見底的笑容，星宮靈花端起茶杯，勉強笑了笑，心中卻無半分輕鬆。
她知道這場交易遠未結束，眼前的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要狡猾和難纏得多。
答應條件只是第一步，如何兌現，以及兌現之後又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才是真正考驗。
星宮靈花婉拒了丁鋒的宴請，帶著隨從匆匆離開了梅香樓。
她一刻也不敢耽擱，連夜啟程趕往省城，她要儘快乘火車返回天津，將這份城下之盟彙報給上級，並籌措那批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的軍火。
十天後的黃昏，一輛覆蓋著厚重篷布的卡車，在幾名“商人”打扮的護衛下，顛簸著駛入了沂縣境內，徑直開到了天星城指定的交接地點，那是城外一處僻靜的山谷。
丁鋒親自帶著丁存孝和一隊精銳士兵在此等候。
星宮靈花依舊那副溫婉商賈的打扮，只是眉宇間難掩疲憊。
她微微鞠躬頷首：“丁師長，您要的東西靈花如約送到了。”
星宮靈花示意手下掀開篷布。
篷布落下，車廂內整齊碼放著木質彈藥箱，以及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槍械。
丁存孝一揮手，幾名懂行的老兵立刻上前開箱驗貨。
他們熟練地檢查槍械的編號、膛線，清點子彈數量。
“先生，重機槍十挺，大正十一年式輕機槍七十挺，都是新傢伙，子彈八萬發，俺檢查了數目大差不差。”
丁存孝檢查完畢，向丁鋒彙報著，眼中難掩興奮。
這批軍火，尤其是那七十挺輕機槍，足以讓暫九師的一個主力團火力瞬間提升到恐怖的程度。
丁鋒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對星宮靈花道：“星宮小姐果然有信譽，辦事真利落。”
星宮靈花強擠出笑容：“丁師長過獎，既然貨已驗明，那就請您放人吧。”
丁鋒大手一揮：“存孝，放人。”
丁存孝示意手下從後面一輛蒙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抬下來兩個用麻袋裝著的東西，重重地扔在星宮靈花面前。
麻袋口鬆開，露出了裡面的人，正是松井和小林。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星宮靈花和她的隨從們瞬間瞳孔收縮，臉色煞白。
只見松井和小林雙眼無神，面色慘白如紙，他們的手腕和腳踝處，包裹著厚厚的、滲著暗紅色血跡的繃帶，手腳竟都被砍斷。
兩人如同兩根扭曲的肉樁，癱軟在地，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你丁師長，你這是何意？”
星宮靈花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靜，帶著驚怒交加表情，渾身顫抖。
丁鋒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殘忍。
他慢悠悠地說道：“星宮小姐，俺這人最講公平，你要討價還價，軍火給俺打了折扣，只給了七成，那這人自然也得打個折扣，不能全須全尾地給你，可俺想了想，要是殺一個還一個買賣也能成，但對於死的那人又不公平了，這不讓他們兄弟二人分擔一下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