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州西郊亂葬崗。
範彪引著青州七八個穿著巡捕號衣的腳巡,罵罵咧咧地出現在這片荒涼之地。
他們故意弄出很大動靜,踢打著荒草,大聲交談。
“他孃的,聽說前兩天這附近鬧狼,叼走了誰家埋的死人,家屬告到縣衙了,讓咱們來瞅瞅。”
一個腳巡扯著嗓子喊,眼睛掃視著周圍。
“頭兒,這鬼地方陰氣森森的,能有啥看頭?就說找不到就得了。”
旁側機靈的手下配合著演戲。
“少廢話!仔細搜搜,看看有沒有新翻的土,或者被野獸刨開的墳。”
“哎呦,咱這前堂不種高粱,後堂不種豆子,跑壞了鞋要咱自己買去,費那麼多事幹甚麼?糊弄糊弄完了唄。”
“糊弄也要意思一下啊,找找看吧。”
巡捕們散開,裝模作樣地四處檢視。
他們的出現,立刻引起了隱藏在暗處窺視者的緊張。
不遠處的一個土坡後面,奉命前來確認情況的刀疤臉小林和兩名特務,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巡捕們的動作。
“八嘎,支那巡警怎麼會來這裡?”
小林低聲咒罵,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
他看到幾個巡捕朝著埋屍的大致區域走去,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小林君,怎麼辦?萬一被他們發現,那可是大大滴不妙。”
一名鬼子手下緊張地問道。
小林眼神閃爍,迅速做出判斷:“不能讓他們發現,如果他們靠近,就製造動靜引開他們,實在不行,就死了死了滴。”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眼中兇光畢露。
然而巡捕們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在靠近埋屍點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轉了一圈,罵了幾句晦氣,便在範彪的招呼下收隊離開了,並未真正觸及埋屍區域。
看著巡捕們遠去的背影,小林松了口氣,但心中的疑慮並未消除。
“走,回去向松井閣下報告。”
他不敢久留,帶著手下迅速撤離。
而這些東洋鬼並不知道,在他們專注盯著巡捕的時候,幾個更加隱蔽的身影,已經如同獵鷹般鎖定了他們的位置和撤離路線。
丁存孝派出的精銳偵察兵,早已潛伏在更外圍的區域,將小林小隊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訊息很快傳回了丁鋒所在的臨時指揮點,青州縣內一家由天星城暗中控制的茶樓。
“先生,果然引出來了三個,看其行動路線和警惕性,確認是那夥東洋鬼無疑。他們看到巡捕靠近很緊張,差點就想動手。”
丁存孝彙報道。
丁鋒點頭道:“慌了就好,他們這一回去報信,這些鬼子嘴裡那個叫松井的頭目只會更加疑神疑鬼,傳令下去讓盯梢的弟兄們打起十二分精神,俺估計他們要麼會急於轉移,要麼會派人出去探查風聲,當然,急眼了也會殺人滅口,清理掉可能暴露的線索。”
他說著話看向範彪:“範大哥,讓你手下信得過的弟兄,扮作乞丐、小販,在福運客棧和西郊義莊附近晃悠,但不要靠太近,只是增加他們的心理壓力,一定要讓弟兄們注意安全,同時放出風去,就說巡捕房接到線報,可能有土匪流竄到西郊一帶,讓百姓最近少去那邊。”
“明白,丁爺這叫疑兵之計,嚇也嚇死這群狗日的。”範彪心領神會。
“存孝,偵察兵和菲菲派來的援軍混合編組,在西郊外圍所有可能的撤離路線上設伏,一旦他們忍不住要跑,就給俺狠狠地打,但要留活口,尤其是那個戴眼鏡的松井,俺要親自問問,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是。”
丁鋒冷笑:“哼,打草驚蛇之後,下一步就是引蛇出洞。”
精密的羅網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悄然收緊。
丁鋒利用對方做賊心虛的心理,步步緊逼,要將這群潛伏的毒蛇徹底逼入絕境,然後一舉成擒。
同時,義莊廢屋內氣氛凝重。
小林將清晨的見聞詳細彙報給了松井。
松井聽完,臉色陰沉。
他來回踱步,圓框眼鏡後的眼神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巡捕房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去亂葬崗,難道是巧合?還是咱們露出了馬腳?”
他猛地停下腳步:“不,絕不能抱有僥倖心理,小林君你立刻帶人,去把福運客棧的掌櫃和知情的小二處理掉,他們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哈依,可是如果冒然行動,不是更增加暴露的可能麼?”
“白天不可以,晚上滴行動。”
小林鞠躬要走,松井叫住正要出門的小林,壓低了聲音:“通知所有人,收拾重要物品和檔案,咱們滴今晚轉移滴乾活,放棄這個據點,去三號備用點匯合。”
“閣下,是否太過謹慎了?也許只是虛驚一場。”
小林有些遲疑。
“八嘎,在上海同文書院的那些人就是低估了對手,才導致帝國重大損失,執行命令!”
“哈依。”
小林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松井獨自留在屋內,心中那股不安愈發強烈。
他感覺彷彿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不詳的感覺已經在四面八方籠罩。
“丁鋒這奇人不簡單啊,是你在幕後麼?”
他喃喃自語,握緊了手中的南部式手槍。
他不知道的是,其一切反應,幾乎都在丁鋒的預料之中。
他下令滅口和轉移的命令,透過秘密監視點的觀察和唇語解讀,很快就擺在了丁鋒的案頭。
“果然沉不住氣了。”
丁鋒看著情報,冷笑一聲:“想跑?傳令各隊按計劃行動,今晚子時收網捕魚,我也要親自去,客棧也要留人,把他們一網打盡。”
當夜幕再次降臨,青州西郊殺機四伏。
一場針對東洋特務的雷霆圍剿,即將在子夜時分發動。
子時將至月暗星稀。
西郊義莊廢屋周遭,死寂中瀰漫著無形的殺機。
丁鋒親臨前沿,藏身於一處可俯瞰廢屋及周邊區域的制高點。
丁存孝、範彪及一眾精銳,皆已各就各位,似蟄伏的猛獸只待一聲令下。
廢屋內,松井等人已收拾停當,正準備按計劃悄然撤離。
然而他們尚未踏出房門,異變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