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清晨丁鋒並未直接點兵,反而又去了村頭的團練所尋寧可金。
寧可金見他來得這般早,揉著睡眼出來迎接。
他還以為出了甚麼變故,迎出來問道:“妹夫,怎麼這般早就來了?可是改了章程?”
丁鋒擺擺手,臉上帶著為難之色。
“大哥,章程沒改,只是俺昨夜回去思來想去,那黑松林、老樹崮山高林密,全靠兩條腿走,怕是趕到地方也人困馬乏,讓馬子佔了以逸待勞的便宜,俺山莊里拉車耕地的牲口倒是有,可這能騎乘趕路的壯實馬匹,著實緊缺啊。”
他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團練所後院,那馬廄裡那幾匹正在吃草料的健馬。
寧可金一聽是這事,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暗罵丁鋒狡猾,這是變著法兒讓他也出點血。
他團練所這幾匹馬可是寶貝疙瘩,平日裡巡邏、傳遞訊息都指著它們。
可話已說到這個份上,自己昨天又把剿匪的事說得那般緊要,若是連幾匹馬都捨不得,豈不是顯得自己毫無誠意,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成了空口白牙?
他被面子拘著,心裡疼得直抽抽,臉上卻還得擠出大度的笑容。
“嗨俺當是啥事呢,不就是幾匹馬麼?妹夫你剿匪是為民除害,也是幫俺和印局的忙,俺這做大哥的豈能不支援?”
他咬著後槽牙,扭頭對身後一個團丁吩咐:“去,把那匹棗紅馬,還有那兩匹青白牽出來,給丁爺備上鞍韉。”
丁鋒假意推辭:“大哥,這怎麼好意思?算我借的,辦完事我全須全影的還回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妹夫你儘管牽去,只要能把事辦成,幾匹馬算個啥,這是從口外包頭來的好牲口,都送你吧,不用還。”
寧可金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心裡卻是在滴血。
這是他們團練所裡腳力最好的,雖萬般不捨,但話都撂在了地上,也沒辦法收回去。
丁鋒見狀也不再客氣,拱手道:“那就多謝大哥慷慨了。”
牽了三匹高頭大馬回到望牛山,丁鋒立刻召集人手。
他並未興師動眾,只點了三個名字,丁敬思、丁君立、丁存孝。
這三人是那十三太保中天賦最高、槍法格鬥最為出眾的,經過柳義菲這段時間的嚴苛操練,眼神裡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氣質老練沉穩。
四人各自準備。
丁鋒親自檢查了武器,兩把鏡面匣子配備足量子彈,又帶了一杆從杜大鼻子那裡繳獲的漢陽造步槍,雖有些老舊,但保養得宜。
丁敬思三人則人手一把簇新的盒子炮,揹著水連珠步槍,腰間是磨得雪亮的短刀。
乾糧、清水、急救藥物、行路盤纏一應俱全,全都裝進褡褳包袱。
柳義菲默默看著他們準備,末了上前一步,對丁敬思三人沉聲道:“此行一切聽先生號令,機靈些,必護得先生周全。”
三個小夥子凜然應諾。
丁鋒翻身上了那匹最為神駿的棗紅馬,存孝牽出了一匹本莊的,其餘二人上了青白馬。
丁鋒對前來送行的繡繡、露露、銀子和一眾家丁點了點頭,一勒韁繩:“出發。”
四騎快馬踏著清晨的薄霧,出了望牛山,一路向北疾馳而去。
按照寧可金所給地圖指引,穿過老鴰蕩蘆葦叢生的河汊,再往西北便是崎嶇山路。
馬蹄驚起林間飛鳥。
丁敬思三人到底是少年心性,初次執行這等任務,又是騎馬出征,難免有些興奮互相笑談。
但瞥見丁鋒神色沉靜,都壓下心緒緊緊跟隨。
一路無話,將近傍晚時分,已能遠遠望見黑松林那墨綠色的輪廓,山勢漸趨險峻。根據寧可金提供的模糊資訊,匪巢應該就在黑松林深處的老樹崮附近。
丁鋒上次在雞公嶺得手,一來是寧可金率團練正面攻山,引出馬子主力,二來是夜間偷襲,他有系統可還是血肉之軀,並不是開了無雙的神仙,正面抗敵還是要小心。
所以這次並未貿然進山,而是決定先在周邊探聽情況。
他記得地圖上標註附近有一個名叫馬家崖的村子。
當按圖索驥找到村落時,映入眼的卻是一片斷壁殘垣。
村中寂靜無聲,屋舍大多被焚燬,只剩下焦黑的木樑。
野草從破碎的鍋灶和倒塌的土牆間肆意生長,不見半個人影,只有幾隻烏鴉在光禿禿的樹杈上發出悽啼。
顯然這個村子早已被馬子反覆劫掠,村民非死即逃。
丁存孝看著眼前的荒涼景象,握緊了韁繩說:“先生,這裡和我們的家鄉差不多,都已經荒廢被毀了。”
丁鋒面色如常,他目光掃過廢墟:“看來,這股馬子為禍不淺,走去找找看附近有沒有還能落腳打探訊息的地方。”
四人牽著馬,離開荒廢的村莊。
隊伍在荒山野嶺間跋涉了一陣,直到天色擦黑,終於在一處荒坡背風處,看到了一點搖曳的燈火。
眾人走近觀瞧,已看清那是一家背靠荒山的野店。
這店孤零零地立在荒坡下,四周皆是亂石和枯樹,形貌頗為詭異。
土坯壘砌的牆壁歪斜,像隨時會坍塌,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估計經年未打理,有的地方已經發黑。
進了院,店門前挑著一面都是窟窿的破幌子,上面似乎畫了個模糊的酒字,在風中無力地晃動。
丁鋒有所感觸,這店面類似影視劇中的龍門客棧,殺人黑店大抵都是這扮相。
整座野店透著一股孤絕,只不過不同的是此地背景非大漠黃沙,而是這暮色沉沉的北方荒山。
店門虛掩著,縫隙裡透出昏暗的光線,還沒靠近就聞見一股劣質酒氣。
丁鋒勒住馬,眯眼打量著這間透著不尋常的野店,對身後三人低聲道:“都把招子放亮點,機靈些。”
說罷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丁君立,當先一步,推開了那扇木門。
銀鈴般的招呼聲響起:“哎呦,幾位客官是借宿還是打尖兒。”
迎接他們的是個女人,她擰著身段迎接,歲數四十上下,風韻猶存且十分眼熟。
這相貌不就是影視劇裡的殷桃麼?
就是不知在這個世界她的角色是黑店金香玉?還是十字坡孫二孃?
再看周圍,整個小店大廳內只有四張桌子,根本沒有其他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