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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夜投河老婦殞命,回故鄉文典歸家

2025-11-28 作者:吉小仙

話分兩頭,那邊鐵頭娘可就慘了。

自從那天荒山事發,獨子鐵頭入獄接著所有田地存糧盡失。

她本就孱弱,哪承受的了這連串打擊?

近幾日雖有大腳家看在同族份上時常送些飯食接濟。

可一想到那糧食來自奪了她家佃權的封二,那每一口飯都如同嚼蠟,嚥下去都帶著扎心刺。

每逢夜深老婦躺在土炕上都是度日如年。

一想起兒子在牢裡不知受著怎樣的罪,她便欲哭無聲,因為眼淚早已流乾。

這夜秋雨驟至。

雨點飄進失修的窗欞,寒風也從縫隙裡往屋內鑽,吹得油燈火苗顫動。

這情景怎一個悽慘苦悶了得?

她對著燈自語:“屋漏偏逢連夜雨,黃鼬專咬病鴨子,麻繩只挑細處斷,厄運不放苦命人啊,鐵頭,你還能活著回來麼?娘不放心啊。”

老婦唸叨著,掙扎著爬起身,望著窗外悽風苦雨心灰意冷。

她只覺得這人間再無一絲暖意。

生路已絕。

鐵頭娘顫巍巍地下了炕,連件蓑衣也沒披,深一腳淺一腳地融入了冰冷的雨幕,繼而消失不見。

翌日,雨歇風住。

有早起的村民在村外的沂水河下游發現了這老婦被河水泡得發脹的屍身。

其面目模糊,靜靜地卡在河邊的亂石灘上。

訊息傳回村裡,鄉民唏噓幾聲,也只能由幾個老成的族人,用破席子一卷,尋了處亂葬崗草草埋了。

這苦命的老婦,終究是隨著那場秋雨,了卻了這滿是荒唐的一生。

芝麻溝裡也只剩下那間主體被封二拆散當柴火的窩棚殘骸。

那曾經鐵頭扛來的木料打下的地樁無聲地訴說著這世間炎涼。

與此同時,鐵頭正戴著腳鐐,在鹽場做工。

這年月囚犯是最便宜的勞動力,他扛著鹽袋,後面有黑皮膠巡催促,慢一點就會被棍棒皮鞭伺候。

他好像感應到了甚麼,一個踉蹌,鹽袋灑落,皮鞭立刻在他背上留下了一個血痕。

望牛山上,丁鋒從費銀子的床上起身,接過丫鬟遞過的茶水漱口。

丁鋒在嘴裡滾了三滾,才吐進丫鬟捧著的痰盂裡,一副惡霸地主的做派。

之後他整理綢衫,踱步到了前廳。

崔管家早已候在廳外,見到丁鋒忙趨步上前。

他低眉順眼地稟報:“東家,寧二叔那邊派人傳話,說鐵頭娘昨夜投了沂水河,今早屍首才被發現,用草蓆捲了埋亂葬崗了,二叔的意思是人死債消,總歸是鄉里鄉親,想著請三大鄉紳各家出幾塊大洋湊口薄棺,免得太過寒酸,傷了咱天牛廟的和氣、風水。”

丁鋒聞言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端起剛沏上的新茶,吹了吹浮沫笑道:“和氣?那鐵頭莽漢當日堵著門辱罵繡繡時,可曾想過和氣?他娘教子無方縱子行兇,落得這般下場正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你去回二叔,就說我丁鋒一個大子兒也沒有,讓他找寧學祥去湊吧。”

崔管家得令出門找寧二叔回稟。

丁鋒又呷了口茶,想起一事,喚過廊下正打著哈欠的小憨子,低聲吩咐。

“憨子,你去尋郭龜腰,讓他帶我的話去找範彪,巡捕房那邊得打點到位,鐵頭這廝在裡頭可不能太輕省,告訴他讓那些黑皮好好招呼莽漢,自有他羅鍋子的好處。”

小憨子應了聲,一溜煙跑了出去。

就是這天,費宅內也迎來了喜訊。

費文典這位費家正牌大少終於從省城風塵僕僕地歸家。

他先去見了長嫂費左氏,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費左氏看著這位小叔子。

他一身半新不舊的學生裝,臉上帶著些旅途的疲憊,卻掩不住那股新式青年特有的風貌。

費左氏站起身相迎:“文典回來了,蘇蘇那事你也知道了吧?我讓劉管家接你的時候簡單說說,她假孕欺瞞家門,俺打算把她送回孃家,也算清了門戶,你看如何?”

她故意如此說,是想試試文典的態度。

費文典臉上並無沮喪之色,好似聽到的只是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他擺了擺手,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解脫:“嫂子不必多言,我與蘇蘇的婚姻本就是錯誤的,她應該追求自己的生活,這樣散了,於她於我都好,不過也別把她直接轟走,俺怕對她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先讓她住下吧。”

費左氏被他這番謬論噎了一下,眉頭微皺心下不悅,卻也不好當面駁斥這家裡唯一的秀才公,只得點頭應承,讓蘇蘇暫且當這有名無實的少奶奶。

接著她轉換話題,將丁鋒如何幫助蘇蘇調理身子講了講,當然隱去了她和丁鋒的私會。

再講到近來村中諸多糾葛,包括露露進村,封四換地被逐出,望牛山大豐收,鐵頭入獄、其母投河、銀子嫁入丁家等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費文典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越聽眉頭鎖得越緊。

這些事單看一件或許是偶然,但樁樁件件串聯起來,最終的利益指向,似乎都隱隱匯聚向一個人。

那便是望牛山上,短短時間內便攪動得整個天牛廟風雲突變的鄉紳新貴,丁鋒。

費左氏聞言,心中也是一動,與費文典對視一眼,廳堂內的空氣變得凝重起來。

文典眼裡帶著警惕:“嫂子,你不覺得村裡最近這些事背後都有隻無形的手在推動嗎?這隻手恐怕就是望牛山上那個熱心腸的丁先生。”

她也是個持家二十載的精明人,豈不知這其中肯定有丁鋒的手筆,甚至自己也參與了一些事,包括抽地還地再催債,恐怕寧學祥那老狐狸也有所察覺。

但這事左氏可沒辦法幫著分析,她早就再祠堂多次儀式中沉淪在丁鋒的神功之下。

現如今哪怕提到這個名字,都讓她身體酥麻,甚至微微打顫。

費左氏胡亂搪塞了幾句,略過這話題後,便讓文典去後院寢房看看蘇蘇。

文典推開後院廂房門,蘇蘇正倚在窗邊,毫不在意地啃著水蘿蔔,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汁水沾溼了前襟。

見他進來,蘇蘇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只含糊道:“文典哥,你回來了。”

費文典站在門口,有些無措。

眼前的蘇蘇,還是有著那般不合時宜的天真。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試圖展現風度。

“蘇蘇你的情況,嫂子已告訴俺了,俺認為沒有感情的婚姻是枷鎖,你理應追求自由。”

蘇蘇打斷他,扔了蘿蔔蒂,率直地看著他。

“啥自由啊,你就直說吧,是嫌俺沒懷上仔,不想跟俺過了唄,俺知道你們讀書人講啥精神追求的,俺也不懂,文典哥咱別繞彎子,你放心,這次不成還有下次,現在俺調理好了,咱今天就辦。”

費文典被噎得滿臉通紅,準備好的說辭全堵在喉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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