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鐵頭怒揮鋤頭,眼看就要釀出人命,忽聽得一聲暴喝如雷。
“鐵頭住手!莫要犯渾!”
話音未落兩條壯碩身影已疾衝而至,正是聞訊趕來的封二與其子封大腳。
封二一把抱住鐵頭後腰,大腳則奮力去奪那鋤頭。
鐵頭雖蠻力驚人,卻也架不住封家父子合力,掙扎幾下終被制住,鋤頭哐噹一聲落地。
鐵頭兀自嘶吼不止:“放開俺,俺跟他們拼了。”
此時鐵頭娘也跌跌撞撞跑來,見狀先是捶打兒子哭罵:“你個作死的孽障,這是要氣死娘啊。”
轉而便指向驚魂未定的費大肚子一家,唾沫橫飛地罵將起來:“好你個費大肚子,自家沒本事種地,就去攛掇東家抽俺家的佃,斷人活路如殺人全家,還有你家那個小賤蹄子,原先勾搭我兒,迷的鐵頭偷糧食給你們,日積月累欠下租子,現如今整天往望牛山跑,勾搭表兄替你出頭,害得俺家丟了飯碗,你們一家子喪良心的玩意兒。”
銀子被她罵得臉色慘白,挺身而出辯道:“嬸子,您這話從何說起?俺家去佃地,事先根本不知費大奶奶是要抽你家的田,若是知道斷不會應承,鐵頭哥待俺好,俺怎會做這等事?”
鐵頭娘哪裡肯信,一口濃痰啐在銀子娘臉上:“呸!老賤皮養出小賤貨,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們就是看丁鋒勢大,合夥欺負俺們孤兒寡母,你個小騷狐狸,早晚也得讓丁鋒玩膩了扔進白房子。”
銀子被她罵得渾身發抖,看著一旁被制住卻仍用怨毒眼神瞪著自己的鐵頭,心中那點殘存的情意霎時涼透。
她原以為鐵頭雖窮,卻有副熱心腸和硬骨頭,如今看來不過是個遇事只會蠻幹、遷怒他人的莽夫,絕非可託付終身的良人。
她閉眼搖了搖頭,淚水無聲滑落。
場面正混亂不堪,封二忙讓大腳去請村長寧學瑞。
恰在此時,村道上一輛馬車疾馳而來,穩穩停住。
車簾掀處,丁鋒緩步而下。
但見他著藏青新派馬褂,熨帖挺括,面容冷峻,腰間那支大沽造鏡面匣子槍套赫然在目。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院牆、哭罵的婦孺和被制住的鐵頭,最後看向銀子,那姑娘淚眼婆娑很是絕望。
丁鋒踱步上前。
“鬧夠了嗎?”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丁鋒先對封二父子略一頷首:“有勞二叔和大腳兄弟了。”
隨即看向鐵頭娘:“嬸子,罵街解決不了事,費家抽地,是東家的權利,也是因你家積欠租子所致,不過我看鐵頭也是條血性漢子,為田畝拼命情有可原。”
鐵頭娘剛才還罵的起勁,看見丁鋒此等人物,見了面倒不敢言語。
他話鋒一轉,面向眾人:“今日之事,我倒有個兩全之法,費老舅家想多種地,未必非要佃現成的,先前和我商議我沒應下,確實是因為開荒需查地脈,現如今我看好村南那片無主礓石坡,我丁鋒可以出手,替他開出五畝新田,分文不取,只當是幫襯親戚。”
費大肚子和婆娘女兒以為自己聽錯了,互相看了看,都不敢相信。
他目光盯住鐵頭:“至於你家的五畝佃田,我可以出面去找費大奶奶說情,你家欠的租子,我也可以作保,容你分期緩交。”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費大肚子喜出望外,連連作揖,鐵頭娘也愣住了,將信將疑。
【系統提示:費大肚子由衷感激,積分加15,目前415分】
【封鐵頭沒有任何感激情緒】
這在丁鋒意料之中,他語氣陡然轉冷。
“但鐵頭你今日持兇行暴,辱我內人,這筆賬須得有個說法,我丁鋒的媳婦,豈是你能肆意汙衊的?自己掌嘴二十,向繡繡賠罪,此事我便不再追究,若是不依,休怪我不講鄉親情面!”
鐵頭被丁鋒目光所懾,又聞能保住田地,那股瘋勁漸漸消退,想起方才咒罵繡繡的汙言穢語,冷汗涔涔而下。
在眾人注視下,他僵立半晌,終是屈辱與求生欲交織,猛地抬手,啪一聲重重扇在自己臉上。
這愣頭硬漢竟然流下了眼淚。
銀子見鐵頭那副屈辱狼狽的模樣,尤其是看到他臉上淌下的男兒淚,心中雖已對他失望透頂,可想起過去種種田間地頭的情話,終究還是不忍。
她快步走到丁鋒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扯住丁鋒的馬褂下襬,哀聲求饒。
“表哥,求求你,別再逼他了,鐵頭哥他是一時糊塗,氣昏了頭才口不擇言,他知道錯了,這耳光也打了,求你別讓他在大夥面前這樣,這比殺了他還難受啊,看在在他往日也曾接濟過俺家的份上,饒他這回吧。”
丁鋒低頭看著梨花帶雨的銀子,又瞥了一眼僵立原地的鐵頭,沉吟片刻。
他深知過猶不及的道理,今日立威的目的已然達到,也讓銀子再不會有嫁給鐵頭的念想,若真將鐵頭逼到絕境,反而不美。
他伸手扶起銀子,語氣放緩了些:“罷了,既然銀子你替他求情,我便給你這個面子,鐵頭剩下的耳光暫且記下,望他記住今日教訓,男子漢大丈夫,遇事當思解決之道,而非逞兇鬥狠,辱及婦孺。”
說罷他不再看鐵頭一眼,對封二和聞訊趕來的寧學瑞等人拱了拱手:“封二叔,寧二叔,這裡後續事宜,煩請二位長輩幫忙安撫調停,丁某還有些瑣事,先行一步。”
他轉身走向馬車,動作利落地登車,對小憨子大聲吩咐道:“憨子,駕車,去費家大院。”
這聲喊所有鄉親們都聽了個滿耳。
馬車轆轆而行,揚起塵土,留下的是身後一群心思各異的鄉民。
封二和寧學瑞趕忙上前扶起失魂落魄的鐵頭,又好言勸走了鐵頭娘。
銀子望著遠去的馬車,心中五味雜陳,既感激丁鋒給了臺階,又為這徹底斷送的情緣感到些許悲涼。
而丁鋒坐在平穩行駛的馬車中,面色恢復平靜。
他並非心軟,這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接下來,他要去費家,將不抽佃的承諾兌現,這既是收買人心,也是向所有人展示他丁鋒言出必行,能平事的手段。
當然也能借著這個由頭多接觸費左氏和蘇蘇,加深感情,為完成他的主線任務打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