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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封四無錢歸債,丁鋒推延還期

2025-11-28 作者:吉小仙

封四繫著歪扭的衣釦,慌里慌張地從屋裡跑出來。

他臉上帶著笑可一堆褶子,跟哭也差不多。

封四打出門就作揖:“丁爺,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看俺這身子骨不爭氣,起晚了還耽誤了農活。”

丁鋒坐著沒動,淡淡地看著他。

“四叔,身子要緊,今兒來就是問問那筆賬的事,這頭一期連本帶利十二塊大洋,算爺們怎麼算?”

封四一聽,臉上的皺紋又擠到了一起。

他拍著大腿就開始訴苦:“丁爺您是俺家救命恩人吶,這錢俺是一刻也不敢忘,可您瞅瞅俺這家。”

他說著拉起丁鋒,指著空蕩蕩的院子,愁苦道:“房子年後被雪壓塌了,修房也用錢,加上去縣城吃了幾頓酒,家裡能換錢的玩意兒都折騰光了,連您替費大哥還我的幾個洋錢都買了糧種,這眼瞅著青黃不接,鍋裡都快沒米下炊,俺實在是拿不出啊。”

他邊說邊用眼角瞟著丁鋒的臉色,見丁鋒只是面無表情地聽著,心裡可就沒了底。封四一咬牙轉身對婆娘吼道:“你個死婆娘,還愣著幹啥?去把瓦罐底下那點糝子都給丁爺裝來,咱就是自己餓死,也不能差了丁爺的賬。”

封四婆娘愣了一下,臉上露出肉痛的表情,遲疑著沒動。

那點糝子,可是全家接下來幾天的口糧。

封四急得直跺腳:“快去啊,丁爺是通情達理的人,咱有多少先還多少,是個心意。”

婆娘這才不情不願地進屋,磨蹭了半天,提出來一個巴掌大的小布口袋,裡面裝著約莫二斤不到的雜糧,顫巍巍地遞過來。

封四接過口袋,雙手捧到丁鋒面前,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上,帶著哭腔說:“丁爺,您別嫌少,就這麼點家底了,先抵上,剩下的等麥子收了,俺一定連本帶利還上,俺封四要是說話不算話,天打五雷轟。”

丁鋒看著那少得可憐的雜糧,又看看封四那副涕淚橫流的表演,心裡跟明鏡似的。二斤雜糧,頂多值二十個大子兒,離十二塊大洋差著十萬八千里。

本來換債就幫其拖了一個月,還阻止了寧學祥收他祖業肥田的謀劃。

這二斤糧明顯是搪塞之物,按理說今年過年丁鋒發了年貨糧食,他又蒙了費大肚子五塊大洋,已經用工錢抵了,手裡至少有幾塊富裕。

丁鋒故意沉吟不語,目光掃過一旁死死盯著他的封膩歪,又看看一臉愁苦的四嬸子和那懵懂的少年沒味。

他在等,等這一家人的真實反應。尤其是那個眼神像狼崽子一樣的封膩歪。

果然,封膩歪見他爹這般卑躬屈膝,又見丁鋒遲遲不表態,那股邪火終於壓不住了,猛地衝上前,一把搶過那袋糧食,衝著丁鋒吼道:“姓丁的,你別欺人太甚,俺家就這點活命糧了,你要逼死我們嗎?那債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清楚,有本事你找寧學祥要去,這都是他設局騙的。”

“膩歪,你胡唚甚麼,給我滾回屋去。”封四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拉兒子。

膩歪掙脫:“本來就是,寧學祥那被馬子弄了的大閨女不是嫁給你了麼?他是你岳父,就是一家人,而且聽說騙我爹的窯姐也跟了你,郭龜腰天天見你就點頭哈腰,跟僕人跟班差不多,這局沒你的份?”

丁鋒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封四,他看著封膩歪,臉上反而露出無奈的笑容,別看這小子討厭,可說著這些事串在一起,按人家視角並沒有問題啊。

他確實名義上和寧學祥是翁婿,還把郭龜腰收攏,露露更是當了側室,這都是事實。

丁鋒對封四說道:“四叔,你看這孩子話雖衝,但理是這麼個理,我知道你家難處,給孩子熬粥喝,債不急在這一時,我丁鋒做事講究個仁義,這樣吧這頭一期就算緩了,等秋收以後,看你收成再說。”

他這話一出,封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隨即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謝謝丁爺,謝謝丁爺,您真是活菩薩啊,秋後!秋後俺一定還!一定還!”

封四婆娘也跟著抹眼淚,連聲道謝。

只有封膩歪,手裡緊緊攥著那袋糧食,眼神複雜地看著丁鋒,那目光裡的恨意似乎淡了一點點,被一種看不懂摸不透的疑惑取代。

丁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既在全村人面前展現了催債的姿態,又做了寬宏大量的人情。

尤其是對封膩歪這種愣頭青,一味強壓不如偶爾施以仁義,更能攪亂其心緒。

他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對小憨子道:“走吧,去費老舅家看看。”

封四一家人在院子中目送著馬車離去,封四說:“這錢太多,恐怕到秋收也還不上一期,還是要想別的辦法,土裡刨食可不成。”

四嬸問:“當家的,要不去找寧老爺,咱們賣兩畝地?”

“不行啊,我還欠著寧學祥的帳,回不來幾個錢,等閒下來我接著去當扎覓漢。”“可這鋒哥僱了縣城的工匠,沒有離家近的活計可幹啊。”

封四啐了口唾沫:“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不行就去下莊,潘小鬼那應該有活。”

再說丁鋒那邊,他這番表演很快就會透過各種渠道,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

小憨子駕馬車離開封四家,沿著鄉間土路到了費大肚子家那更加破敗的院門外。

院門虛掩著,小憨子上前叩了半天門也沒人應聲。

“東家,看樣子沒人在家。”

丁鋒皺了皺眉,這費大肚子,難道知道他要來討債,故意躲出去了?

他下了車,推開院門直接走了進去。

院子裡冷冷清清,灶房門口扔著幾棵乾癟的野菜,水缸也見了底。

正疑惑間,隔壁一個探頭探腦的老婆子搭了話:“丁爺,您找費大肚子?他們一家子天不亮就下地去了,就那一畝三分薄田,再不好好拾掇,秋天可真要喝西北風嘍。”

丁鋒道了聲謝,心裡卻有些意外。

費大肚子竟然真下地幹活了?

他讓小憨子調轉車頭,往村外費家佃的那塊地去找。

離著老遠就看見地頭上晃動著幾個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正是費大肚子一家。

銀子和她娘正彎著腰,吃力地在一片稀稀拉拉的麥苗間拔草,三個弟、妹也跟在後面撿拾石塊。

費大肚子拄著鋤頭站在田埂上有氣無力的刨著地,嘴裡還不住地念叨。

“哎呦這日頭忒毒了,曬得俺頭暈,銀子她娘,啥時候了?該歇歇了吧?俺這肚子都叫喚了。”

銀子擦了把汗:“爹,這才幹了多大一會兒?您就不能多使點力氣?咱家就指望著這點麥子呢。”

費大肚子把鋤頭放下,一屁股坐在田埂上。

“還使力氣?再使我就散架了,俺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光靠咱爺幾個這麼刨,能刨出幾個糧食?還不夠還賬的呢。”

他抱怨著,正瞥見了奔著他們來的丁鋒和小憨子。

費大肚像是看到了救星,也顧不上累,一骨碌爬起來,臉上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

“哎呦,大外甥,您怎麼到地裡來了?”

丁鋒掃了一眼這塊貧瘠的土地,麥苗長得黃不拉幾,雜草倒比苗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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