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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試春氣全村集合,生口角鐵頭髮飆

2025-11-28 作者:吉小仙

整個村子的人都站在那神牛旁側,那是天降隕石,形狀如同臥牛,也是天牛廟村這名字的由來。

試春的儀式由寧二叔主持,後面的人按輩分站好,焚香祭天后,要把蘆葦灰放進早就埋進地裡的竹筒中,在加入鵝毛,鵝毛被吹出便證明地氣復甦,可以播種。

其實這也是有據可依的,最早古籍記載24節氣的劃定也和地氣有關,十二個竹筒依次埋下,由深到淺,最深埋九寸,最短的四寸六分,也是裝著蘆葦灰,每一個月有灰會被吹出,這便是一個氣到來,再從竹筒噴灰的間隔中間,劃定另外十二個節,二十四節氣應運而生。

甚至古音律也和地氣噴出的音調有關,單數管屬陽稱為律,雙數管就是陰,稱為呂。

這就是千字文裡律呂調陽,六律第一聲,便是最長的九寸管噴灰時的音,有個好聽的名字為黃鐘,後面就是大呂太簇,以此類推。

鄉村測地氣不過是這種古法的簡易版,用來推測春氣,也就是立春播種的時間。

寧二叔焚香禮畢,把鵝毛放進竹筒,片刻後鵝毛被吹出,隨著那白羽飛舞,全村老少盡皆虔誠施禮,之後歡呼雀躍。

寧二叔帶著幾個長輩大喊:“春氣來了。”

長輩們剛宣佈開犁,人群裡卻起了騷動。

封鐵頭那雙眼早就不看鵝毛了。

他死死盯著費家那邊,銀子正站在丁鋒身側,手還不自覺扶著表哥的胳膊說笑。

丁鋒倒是坦然,偶爾低頭跟銀子說句甚麼,惹得姑娘臉頰飛紅。

鐵頭娘啐了口唾沫:“瞧那騷勁兒,鐵頭你別被迷了眼再給他家糧食了,人家攀了貴親,可看不上你。”

鐵頭脖子上的青筋繃了起來,甕聲甕氣道:“娘,你少說兩句。”

鐵頭娘聲音拔高:“俺說錯了嗎?他家五個張嘴的窟窿,誰填得起?你倒好還偷摸往那兒送糧食,俺看你是被那小妖精迷了心竅,我攢的那點糝子雜糧都讓你弄走了,呸,進了狗肚子嘍。”

這話戳了費大肚子的肺管子,他本來縮著脖子看熱鬧,此刻笑著譏諷:“誰在放屁?我家銀子清清白白,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己家都沒糧下鍋,還給我家糧?管好你自家吧,兩張嘴都填不飽。”

封四婆娘不知何時擠了過來,陰陽怪氣插嘴:“鐵頭娘,費大哥說得對,人家清白姑娘整天往望牛山跑,誰知道是走親戚還是送上門?丁爺家大業大,多雙筷子的事兒,可不像有些人,十三畝芝麻溝的肥地還能欠著費大奶奶的租子呢,充甚麼大瓣蒜。”

這激火的話可是兩頭打,場面頓時亂了套。

鐵頭嗷一嗓子就要撲過去,被封二叔死死拽住胳膊,封大指令碼來想勸,也被他爹暗中扯住後襟。

寧二叔氣得喊道:“都別說了,試春的大日子,祖宗面前也敢撒野。”

丁鋒冷眼瞧著,這才不緊不慢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鐵頭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上。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眾人的嘈雜。

“鐵頭兄弟,漢子有點血性是好事,可血性不能當飯吃,你想娶銀子行啊,俺這當表哥的樂見其成,可費老舅這一家五口,你接不接得過去?你那十三畝佃田可不是你自己家的,租地要交租子啊,刨了租子、種子錢,夠幾張嘴吃?費大奶奶的賬,你今年能清不能?”

他每問一句,鐵頭的臉就白一分。

周圍看熱鬧的鄉親也都安靜下來,各個支稜著耳朵聽。

丁鋒環視一圈,最後看向鐵頭娘:“嬸子,您嫌銀子家是累贅,將心比心這話沒錯,可話又說回來,銀子要是真跟了鐵頭,您能眼睜睜看著親家餓死?到頭來這擔子不還是落到您一家頭上?芝麻溝的地是肥,可那是佃的,費大奶奶一句話,抽了地,您一家喝西北風去?到時候別說銀子,就是您和鐵頭怕也得啃觀音土。”

這話像把刀子剮開了遮羞布。

鐵頭娘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鐵頭猛地甩開封二叔的手,眼圈通紅,狠狠瞪了丁鋒一眼。

“姓丁的,少看不起俺,俺一定能種好田,存下糧娶銀子。”

說罷拉著他娘扭頭鑽出人群跑了。

試春禮鬧得不歡而散。

回去的路上,繡繡小聲問:“鋒哥,你何必當眾給鐵頭難堪?”

丁鋒哼笑一聲:“這小子心裡憋著股邪火,不給他潑盆冷水,遲早燒昏頭,激他一下興許有好處,再說俺也得讓村裡人明白,想動俺丁鋒身邊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個兒斤兩。”

他望著遠處自家望牛山下已經動工的家丁房和土圍子,自下尋思,這亂世裡慈悲換不來安穩,唯有讓人懼,才得讓人敬。

試春禮的風波過後,天牛廟村到底還是迎來了春耕。

望牛山上的五十畝肥田土裡都冒著熱氣,上好的麥種憋足了勁要往外竄苗。

兩頭壯耕牛套上了犁杖,五個白板兒家丁到底是生手,扶犁的深淺不一,撒種的疏密不勻,忙得丁鋒兩頭照看,還要教學指點。

小憨子趕著馬車去水渠拉水,繡繡也換了利索的短褂,帶著張媽和丫頭提了瓦罐送水送飯。

山腳下也沒停工,工匠們的土圍子的地基已經挖出了一人多深的壕溝。

崔瓦匠指揮著從外村僱來的工匠和本村的扎覓漢幹活,主要是和泥搬石料,打夯的號子聲都能傳到山上。

像費大肚子這樣沒佃多少田畝的散戶都來了這裡幫工,他這回倒是真下了力氣,扛著百十斤的石條,腳步蹣跚卻不敢偷懶。

丁鋒放了話,工錢按每天工程量結算,還讓一個識字的丫頭監工記賬。

這段日子銀子也常來,有時是送些自己採挖的野菜給繡繡,有時就默默幫著拾掇散落的磚石。

姑娘眼神總不由自主地飄向山腰上那個忙碌的身影,倆眼裡都放了光。

再說天牛廟那幫鄉親。

寧學祥揹著手在自家地頭轉悠,看著望牛山興旺景象,像懷裡揣了耗子,百爪撓心。

這老地主既盼著以後能再利用丁鋒開田畝,又嫉恨這小子風頭太盛,以後無法控制,除了跟費左氏暗中相鬥,這也是個可怕的對手。

鐵頭自春禮後便埋頭在自家那十三畝芝麻溝裡幹活。

這漢子掄鋤頭狠狠地翻地,甚至還在溝樑子上蓋了個窩棚,要住在田裡盯著。

封四兩口子消停了幾天,也在拾掇自家的地。

封二和大腳家的十八畝田打理的最好,寧可金往返於縣城青旗會,也成立了團練鄉兵。

丁鋒站在半山腰,看著山下初具雛形的土圍子和山上忙碌的春耕景象,抹了把汗。

高高的土圍子能把這山變成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獨立王國。

他瞥見銀子正低頭走過田埂,細腰肥臀,影子在春日下拉得老長,心裡那股火苗又竄了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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