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內官捧著授官名錄進來了,她念著長長的名錄,直到最後一個才輪到藍心湄。
她面色輕蔑地瞪了藍心湄一眼,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三甲進士,封藍氏心湄,授,正七品北關威縣知縣。”
聽到北關威縣,在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這可是邊關啊!不僅窮苦缺糧,還經常和邊境打仗,聽說上任知縣就是在敵軍趁夜襲縣之時被亂箭殺死的,前陣子大將軍鄒昭昭才收復回來,軍隊也駐紮在了威縣。
沒想到皇帝這麼小心眼,為了報復封藍女君居然讓她去送死。
科舉結束後,大家也是互相對過文章,品鑑過封藍心湄的文章的,看過的人都會輸的心服口服。
再怎麼說,她的文采也是舉世無雙的好,皇帝就沒有半分惜才之心嗎?
可如今就御前說錯了幾句話,就讓一個本可以名留青史的大才女去死,皇上……實在是有點昏庸了……看來往後面對聖上更得謹小慎微才是……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大家都在心裡過了一遍,便紛紛低頭不敢言語。
“封藍知縣,你在京城時日無多了,趁這幾日趕緊多看看京城的風光吧,以後你可再也看不到這麼繁華的景象了。”內官嗤笑一聲,轉身離開。
啊這,御前之人就代表皇上的意思,這是明晃晃嘲諷封藍女君的命快時日無多了啊……
見人走了,其他女君才可惜安慰地上前拍了拍藍心湄的肩膀,“保重!”
藍心湄臉上裝出面帶苦澀,對著一甲頭幾名留京的語重心長地說道,“幾位女君,謹言慎行,不要步了我的後塵啊……”
那幾位女君後怕地點了點頭,“多謝提醒。”
藍心湄領了自己的委任狀後就出了宮,封青羽早早就在府門口等候著了。
“妻主!你沒事吧!可有被為難?”封青羽立刻上前擔憂熱切地說。
藍心湄摟著他進了主院,“我無事,左不過就是把我安排到邊境縣城當官罷了,只是苦了你和孩兒要隨我受苦了。”
“妻郎一體,又何談苦不苦的,只要和妻主一道,就是吃糠咽菜也是幸福。”
他猶豫了一下,想到妻主說的妻郎之間不能藏話,怕產生誤會,還是說了今天發生的事,“妻主進宮後,宮裡果然來人了。”
“說妻主已同意賜婚,那內官命我該自盡把位置讓出來。”
藍心湄立刻看向他,見他面色如常鬆了口氣,笑了笑,“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侍身就說侍身只聽妻主的話,不是妻主發話都不聽。”
他俏皮一笑,“侍身又沒有說錯,男德都寫了,出嫁從婦,只聽妻主安排何錯之有?”
“機靈!”藍心湄笑著點了點他的鼻尖,“做的好!以後不管甚麼事都先問問我,別人的話一概不聽。”
“侍身知道了。”封青羽想到剛剛妻主的話,立馬就想開始準備起來了,“現在已經授官了,想必馬上就要啟程了,侍身還得準備一下行囊呢。”
“我同你一起吧,我即將走馬上任北關威縣,那邊風沙大夜晚冷,整個家都得搬著走。”藍心湄思考片刻,“我已經惹惱皇室了,封家的商鋪也得搬走,只讓一兩個非封氏的小鋪留下來探聽訊息即可。”
封青羽點了點頭,“都聽妻主的。”
走馬上任的日子迫在眉睫,妻郎倆立刻行動起來。
封青羽讓僕從裝箱子收拾家當,力求把封府搬空,藍心湄負責閉店退鋪,讓手下轉移陣地,把生意挪到江南地帶。
以前江南也有生意,不過都是小打小鬧零零散散。
承省的生意根深蒂固,離京城也幾天路程距離,皇室還插不了手。
京城的產業就可以挪到離京城很遠的江南了,那邊是個富貴窩,封家去分一杯羹也不惹眼。
萬一以後要幹大事了,說不定江南的產業還是發家儲備金之一呢。
兩個女兒見家裡陣仗這麼大,也不驚慌失措,一回生二回熟,知道家裡僕從忙碌著收拾東西,就知道他們這是又要搬家了。
等到幾日後,他們所有人才規整完畢,套上了數輛馬車,驢車,還從鏢局請了師傅護送,才正式啟程。
京城離北關路途遙遠,至少得有四五十天路程,路上閒得無聊,晚上圍火夜談之時,有僕從壯著膽子好奇問家主,有如此大才,為何最後卻去了北關上任。
藍心湄面上愁苦,一副真心被辜負的樣子,說:“也許是忠言逆耳吧……唉……”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只是可惜,拖累了你們,拖累了我的夫郎和孩子。”
在封府的僕從大多數是家生子,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主子們都待他們極好,每每出門碰到其他府邸的僕從奴才,都會慶幸自己在福窩窩裡。
如今見家主受委屈被那皇帝老女欺負,一個個的義憤填膺、憤憤不平。
鏢師也是才聽明白,原來自己護送的竟是承州解元。
她也是承州人,才會被頭頭分了這個護鏢任務,來的時候不大清楚,現在才明白任務物件是誰。
“不對啊!您的文章小的有幸拜讀,如此大才,陛下又怎麼忍心把您發配邊疆的!”這下連鏢師也跟著痛惜了。
說著說著,她新仇舊恨一起蛐蛐了,“這皇帝太過昏庸了!我家一些人從文,一些人從武,不怕您笑話,我從前也是武舉的好苗子,本來都過了鄉試了,結果那狗皇帝卻把武舉取消了!說我朝海清河晏,不需要那麼多粗人!
結果你看,前腳取消武舉,後腳敵國大肆入侵,連丟了大半河山,連忙簽訂歲貢才停戰。要不是近兩年鄒將軍橫空出世奪回了幾座城池,我朝早就完蛋了。
我女兒從文,也是考到舉士了,結果出來一個節儉科舉,我女兒就差一個名額就能進殿試了,大家都說如果統一進京會試,我女兒完全有機會得個二甲!”
恨到深處,鏢師也是甚麼話都說了。
藍心湄好心提醒,“姐姐慎言,這話我今日就當沒聽到,我家僕從也絕不外傳。”
“嗨!這怕甚麼,這裡又沒外人,不說我,在場又有多少人不討厭上頭那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