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忌拉開東廂房的門,邁步跨出了門檻。
院子裡陽光明媚,微風吹過老桂花樹,帶落了幾片殘葉。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將身上那絲屬於柳素孃的體香掩去,這才順著青石板路往前院走去。
前院的祖師殿外,趙玉成正筆直地站著。
他換上了一身幹練的青色勁裝,腰間掛著那把代表青城掌門身份的長劍。
看到葉無忌走來,趙玉成大步迎了上去,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了腰。
“統轄大人。”
趙玉成的聲音低沉,聽不出絲毫喜怒。
葉無忌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趙玉成的手背。
那裡有一片蹭破皮留下的血跡,早已凝固。
他只當沒看見,淡淡開口問道:“武館的事安排好了?”
“回大人,十二名教頭已經點齊,隨時可以下山。”
趙玉成直起身子,視線卻落在葉無忌的下巴處,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只是屬下還有一事,想求大人成全。”
“講。”
趙玉成抬起頭,手指摸向腰間的劍柄。
“屬下這些弟子常年盤踞山上,目空一切,眼高於頂,把誰都不放在眼裡。!“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眼底深處藏著一抹極力壓抑的恨意。
“大人武功蓋世,屬下斗膽,想請大人喂幾招。”
“也好讓這些弟子知道,何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日後出去,才不至於妄自尊大。”
葉無忌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清俊的眼眸裡毫無波瀾。
“好。”
葉無忌答應得十分乾脆。
“去演武場。”
青城派的演武場在祖師殿右側,場地開闊,四周擺著一排排兵器架。
此時場內空無一人,弟子們都在收拾行裝準備下山。
趙玉成走到場地中央,深吸一口氣,拔出了長劍。
劍身在陽光下閃爍著森然寒光。
他挽了一個劍花,劍尖斜指地面。
葉無忌走到他身前兩丈處站定,雙手負在身後,姿態隨意至極。
他甚至沒有去兵器架上拿任何兵器。
趙玉成咬著牙問道:“大人不拿兵器?”
葉無忌語氣平淡:“對付你,不需要。”
這五個字,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趙玉成的臉上。
他臉頰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強壓著滔天怒火說道:“那屬下就得罪了!”
話音未落,趙玉成腳下猛然發力,青石板地面都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出閘的猛獸,連人帶劍撲向葉無忌。
青城劍法,“松風穿林”!
此招講究的便是快、準、狠!
趙玉成雖然經脈受損,但底子還在,這一劍刺出,空氣中竟隱隱帶著破空之聲。
劍尖直奔葉無忌的咽喉要害。
葉無忌卻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劍尖距離他咽喉不足三寸之際,他腳踩金雁功步法,身子微微一側。
那把凌厲的長劍,瞬間貼著他的衣領刺了個空。
趙玉成一擊不中,手腕翻轉,長劍橫掃,變招極快。
他的腦子裡,全是剛才在東廂房門外聽到的聲音。
妻子那變了調的回答,那極力壓抑的喘息,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迴盪。
他手裡的劍越來越快,劍光閃爍,招招不離葉無忌的要害。
然而,葉無忌卻在密集的劍網中閒庭信步。
他體內那股融合了先天功、九陰九陽的混沌之氣運轉自如,甚至不需要動用內力,單憑絕頂的輕功,就能把趙玉成耍得團團轉。
“下盤太虛,腳步浮躁。”
葉無忌一邊閃避,一邊出聲點評。
“這招‘蒼松迎客’,手腕不夠穩。”
趙玉成雙目充血,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他雙手握住劍柄,高高躍起,用盡全身力氣,一招力劈華山,朝著葉無忌的頭頂狠狠砸下。
他已經顧不上甚麼切磋規矩了,他現在只想把眼前這個男人劈成兩半!
這一次,葉無忌終於出手了。
他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並將食指和中指併攏,迎著那劈落的劍刃輕輕點去。
混沌之氣在指尖流轉,竟硬生生夾住了那鋒利的劍身!
趙玉成只覺得雙手劇震,長劍彷彿劈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鐵山上,再也壓不下去半分。
他拼命催動體內殘存的真氣,臉憋得通紅,卻根本無法撼動葉無忌分毫。
葉無忌看著近在咫尺的趙玉成,壓低了聲音。
“趙掌門,心裡有了雜念,你的劍,就鈍了。”
話音落下,葉無忌手指微微發力。
“當!”
一聲脆響,那把精鋼長劍竟從中斷為兩截!
趙玉成虎口瞬間開裂,鮮血淋漓。
巨大的反震力讓他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斷掉的半截劍身打著旋兒飛出,“噗”的一聲插在三步外的泥土裡,兀自顫動不休。
演武場內,死一般寂靜。
趙玉成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看手裡剩下的半截斷劍,又看看連呼吸都沒亂一下的葉無忌,心底那股不甘和憤怒,最終化作了無盡的絕望。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他連拼命的資格都沒有。
葉無忌緩步走到趙玉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劍法不錯,可惜內力太弱。”
葉無忌彎下腰,伸手拍了拍趙玉成的肩膀。
“只要你盡心盡力替我辦事,日後,我自會傳你一本高深的道家內功心法。”
“記住了,要想守住你珍視的東西,手裡就得有足夠的本錢。”
趙玉成不知道葉無忌是不是意有所指,他丟掉手裡的斷劍,雙手撐在地上,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屬下……多謝大人指點。”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屬下定當盡心竭力,死而後已。”
“去包紮一下吧。”
葉無忌直起身,轉身朝著山門方向走去。
……
東廂房內。
柳素娘靠在窗戶旁,透過那條細小的縫隙,將演武場上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剛才在冰冷的地上坐了很久,才費力地爬起來。
長裙已經沒法穿了。
她打來一盆涼水,將自己從頭到尾擦洗了一遍。
冰涼的水珠劃過身上那些曖昧的紅痕,讓她止不住地發抖。
換上一身乾淨的青色裙衫後,她聽見外面的動靜,便忍不住走到了窗邊。
她看到丈夫像瘋了一樣揮劍。
她看到那把劍被葉無忌用兩根手指輕易夾斷。
她看到丈夫絕望地跌坐在地上,低下了那顆曾經無比驕傲的頭顱。
柳素孃的雙手死死抓著窗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淚無聲地滑落。
這就是那個主宰了她命運的男人。
他強大,霸道,不留任何餘地。
他當著她的面,把她丈夫的尊嚴,狠狠地踩在腳底摩擦。
可最讓她感到絕望和恐懼的,不是葉無忌的狠辣,而是她自己的身體反應。
看著葉無忌在劍光中游刃有餘的偉岸身姿,她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全是他剛才按著她時的那種蠻橫力道。
大腿那未消的痠痛感,在時刻提醒著她剛剛發生了甚麼。
裙襬之下,那種羞恥的感覺竟再次襲來。
她一邊為丈夫感到屈辱和心痛,一邊又對那個賜予他們屈辱的男人,產生了無法自拔的迷戀。
這種極致的背德感,像最猛烈的毒藥,一寸寸腐蝕著她的理智。
柳素娘順著牆壁慢慢滑下,蹲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她知道,從她答應葉無忌的那一天起,那個端莊賢淑的青城派掌門夫人,就已經死了。
現在的她,只是葉無忌養在青城山上的一隻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