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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第658章 老頭失態

2026-05-21 作者:麻薯布丁球球

永安鎮西頭,老槐樹巷。

巷子窄小逼仄,兩旁的院牆年久失修,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裡頭黃褐色的泥磚。

葉無忌牽著棗紅馬走在前面,在一扇斑駁的黑漆木門前停住了腳步。

他抬手扣門。

木門發出空洞的迴音,門環上的鐵鏽簌簌掉落,砸在臺階上。

連敲三遍,院內依舊毫無動靜。

柳素娘跟在後頭,騎在白馬上。

她雙腿內側被磨得發酸,身上還留著松林裡那番折騰的餘韻,馬背每顛一下,她便要咬緊後槽牙。

她不敢看葉無忌的背影太久。

這個男人前一刻還把她抵在粗糙的松樹皮上,弄得她說不出話來。

後一刻換了身玄色勁裝,又成了那個運籌帷幄的灌縣統轄。

她更不敢回想林子裡的細節。

掌心被松樹皮磨出的劃痕還在隱隱作痛,葉無忌說的那些粗話還堵在耳朵裡。

她身為青城掌門的正室,在夫君趙玉成跟前,連一句高聲話都沒有過。

可現在,卻被這個男人按在樹幹上,逼著她叫出了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聲音。

她把這些念頭硬生生吞了回去,嗓子有些發緊。

“大人。”

柳素娘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

“這梁老頭脾氣怪得很,白日裡多半不在家。”

葉無忌回過頭。

柳素娘條件反射地並緊了雙腿,死死夾住馬鞍。

她生怕他從自己的坐姿裡,看出甚麼不對來。

這個男人對女人身體的反應精明得堪稱邪乎,在林子裡,她的每一次掙扎,他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妾身聽鎮上的人講過,鎮西頭有個廢棄的水碓房,梁老頭被東家辭退之後,白日裡便常去那邊喝酒。”

“帶路。”

兩人牽馬轉出巷子,順著鎮西的土路走。

柳素娘咬著下唇,腦子裡那些畫面卻揮之不去。

松林裡的泥土氣、葉無忌掌根的力度、她自己喉嚨裡壓不住的那一聲……

她原來以為自己是個體面人,嫁給趙玉成十幾年,操持門庭,在弟子面前端得穩穩的。

可在葉無忌手底下,她那點端莊連半盞茶的功夫都撐不過。

他甚至不用哄她。

不用許諾甚麼,不用給她一個名分,只要他的手掌按上來,她的腰和膝蓋就會先於腦子投降。

柳素娘偏過頭,悄悄瞥了他一眼。

葉無忌騎在棗紅馬上,脊背筆直,玄色衣領釦得一絲不苟,目視前方。

這副做派,和方才在林子裡的他判若兩人。

她想起他拽著自己腰帶的那隻手,粗暴、蠻橫、不由分說。

再看他此刻冷峻的側臉,那種從容不迫的勁頭,又讓她覺得林子裡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她發慌。

她恨這個男人,恨他把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

可這恨意裡頭,偏偏又摻了些別的味道。

她在太清宮門口送行的時候,趙玉成還拍著葉無忌的肩膀說“大人又不是外人”。

她當時兩條腿還在打顫。

若是趙玉成肯低頭看一眼她的裙襬,就能看到上面沾著的松針碎屑。

她沒被看出來。

但那種僥倖過後殘餘的恐懼,比羞恥還要折磨人。

“在發甚麼愣?”

葉無忌的聲音傳來,頭也未回。

柳素娘一個激靈,連忙回神。

“沒甚麼,前面就是水碓房了。”

土路到了盡頭,一條水流湍急的河岔子橫在眼前。

岸邊立著個破敗的水碓房,茅草頂塌了一半,巨大的木輪子卡在河道里,長滿了青苔。

還沒走近,便聽見裡面傳出罵罵咧咧的聲音。

葉無忌把馬韁拴在路邊一棵柳樹上,大步走了過去。

柳素娘緊隨其後,但腳步有些虛浮,走快了些,大腿根便是一陣痠軟。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只能硬撐著跟上。

水碓房外側的泥地上,蹲著一個乾瘦老頭。

他穿一身打滿補丁的灰布短褐,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手裡攥著幾塊碎石和爛木頭,正在泥地裡擺弄著甚麼。

旁邊還倒著個空酒罈。

他似乎是在搭橋。

葉無忌走近幾步,低頭看去。

泥地上挖出了一道淺溝充作河道,老頭用碎石塊在溝上砌了一座拱橋的微縮模型。

石縫之間抹了層灰白色的石灰漿,手藝不算粗糙。

但橋體的跨度明顯過大,兩端橋臺又太薄,一看就撐不住。

“跨度大了,兩邊吃不住力。”

梁老頭嘴裡嘟囔著,把一塊削成楔形的石頭塞進拱圈頂端。

“受力全壓在中間,這破石頭頂不住。”

手一鬆,那座微縮的石拱橋便嘩啦一聲塌在了泥水裡。

碎石散落,石灰漿泡了水,化作白糊糊的一片。

“又塌了!”

梁老頭氣急敗壞,抓起一把爛泥砸進河溝裡,破口大罵。

“他孃的!石灰黏不住,這拱就合不上!”

葉無忌沒有出聲,也未亮明身份,直接在梁老頭身邊蹲了下來。

他的膝蓋碰到了散落的碎石,玄色的袍角浸入泥水裡,他卻毫不在意。

梁老頭轉頭瞪他。

“哪來的野小子,滾遠點!別踩壞了老子的地界!”

葉無忌並未理會他,只是從地上撿起一根幹樹枝,在方才塌掉的橋墩位置畫了起來。

樹枝入泥,劃出幾道清晰的線條。

他先畫了一個半圓拱,主拱的弧線比梁老頭原來的平緩了一些。

然後在拱圈兩側加厚了橋臺的寬度,把受力面擴大了近一倍。

最後,在主拱兩端的實心部分,各畫出兩個更小的輔助拱洞。

整座橋的剖面圖在泥地上展開,大拱套小拱,原本的實心段被掏空了四個圓洞。

“你這橋,主拱跨度太大,石灰的黏合強度根本扛不住橫向的推力。”

葉無忌指著地上的圖樣,緩緩開口。

“拱頂一旦受壓,就會向兩邊撐開,而你的橋臺又太薄,根本鎖不住。”

“若是在主拱兩邊各開兩個小拱,平日裡可以減輕橋身的自重,洪水來時又能分流行水。”

“這樣一來,受力便會順著小拱的弧線傳導到橋臺上,而不再是全部壓在拱頂。”

他點了點小拱與主拱之間的連線處。

“這裡用條石砌實,兩個拱的力道便能互相抵消,只會越壓越緊,根本不用擔心石灰黏不住。”

梁老頭本還攥著拳頭要趕人,可當視線落在那幾根線條上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在這行當裡幹了幾十年。

手裡蓋過水碓、糧倉、城隍廟的戲臺子,也修過兩座小石橋。

可葉無忌畫出來的這個結構,他從未見過。

但他看得懂。

那四個小拱一開,橋身的自重起碼能減去兩成!

主拱的橫推力被分散到了兩側的橋臺,石灰漿只需要承受豎向的壓力,再也不用去抵抗那撕裂般的張力!

這是個能修成的橋。

梁老頭蹲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幾下。

他把沾滿泥水的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湊近了,仔仔細細地去看泥地上那幾根線條。

“這小拱一開,橋身輕了,力道就順著橋臺往下走了。”

梁老頭的聲音都變了。

“條石互鎖,越壓越死,根本不用石灰吃力……絕了,真他孃的絕了!”

他猛地抬頭,重新上下打量起葉無忌。

目光從他的一身玄色勁裝,看到腰間的犀角腰帶,最後落在他那雙沒有一個老繭的手指上。

“你是誰?”

梁老頭啞聲問。

“哪家匠作坊的?我怎麼沒見過你這號人?”

葉無忌丟掉樹枝,不緊不慢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

“司空絕讓我來找你的。”

聽到“司空絕”三個字,梁老頭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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