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帶落在地上。
月白長裙失了束縛,鬆鬆垮垮地掛在肩頭。
柳素娘兩手垂在身側,指尖掐進掌心裡,沒有說話。
葉無忌看著她。
她臉上掛著淚,鼻尖紅紅的,嘴唇緊抿,下頜微微發抖。
月光從窗紙外頭打進來,照在她裸露的肩頭和鎖骨上,那一截面板白得發亮。
“轉過去。”
柳素娘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轉過身去。
葉無忌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背。
掌心微熱,真氣沿著指尖滲入她的經脈。
青城派的內家吐納功底雖然淺薄,但柳素娘跟趙玉成夫妻十幾年,多少也沾了些根基。
她的經脈比尋常女子通暢得多,氣血流轉也有章法。
陰陽輪轉功運轉起來,葉無忌丹田中的混沌之氣,開始緩緩牽引柳素娘體內那點微弱的陰柔內息。
柳素娘渾身發軟,膝蓋一彎,險些跪在地上。
葉無忌一把扶住她的腰,將她拉了回來。
“別動,調息。”
柳素娘咬著牙,兩手撐在床沿上。
她的後背貼著葉無忌的胸膛,能清晰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滾燙的熱度,正從後腰處一路蔓延上來。
氣脈交匯。
她體內那點青城內家的底子被葉無忌的混沌之氣裹住,像溪水匯入江河,被引著走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柳素娘忍不住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靠在了他的肩窩裡。
“大人……”
“噓。”
葉無忌一手扶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按在她小腹下方三寸處的氣海穴上。
掌心的真氣從這裡灌入,沿任脈而上,過中脘、膻中,再折返而下,走一個小周天。
柳素孃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一股說不出的暖流在奔湧,那感覺並非酒意,卻比酒意更烈。
那種感覺從丹田處升起,沿著脊椎往上躥,直衝後腦,讓她整個人都酥了。
她兩條腿打著顫,再也撐不住了。
葉無忌順勢將她整個人撈起來,橫放在了床上。
柳素娘躺在褥子上,眼睛半睜半閉,面頰滾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月白長裙的領口早已散開,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月光下。
她抬起手,想把領口拉上。
葉無忌卻按住了她的手腕。
“別擋。”
柳素娘把臉偏向一邊,眼淚從眼角滑落,洇溼了枕頭。
“大人,隔壁就是……”
“我知道。”
葉無忌俯下身。
他的掌心重新貼上她的小腹,真氣從掌心滲入,走的還是陰陽輪轉功的路子。
但這一回,比方才更深。
混沌之氣沿著她的奇經八脈遊走,每過一處穴位便停頓一息,將那個穴位裡殘存的陰柔之氣抽取出來,盡數納入自己的丹田。
柳素娘渾身發抖,兩手死死攥著身下的褥子,指節泛白。
她想叫,但不敢。
趙玉成就在東廂房,隔著一道月亮門和兩棵桂花樹,走路不過二十步的距離。
她只能咬住自己的手背,把所有聲音都堵在喉嚨裡。
葉無忌的手掌從小腹移到腰側,又從腰側移到後背,最後停在她的命門穴上。
柳素孃的身子瞬間弓了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放鬆。”葉無忌按著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褥子上,“你越緊張,經脈越堵,氣就走不通。”
柳素娘咬著手背,含混地應了一聲。
葉無忌的手掌重新貼上她的後腰,掌心的熱度隔著薄薄一層衣料傳遞過去。
他運功的手法越來越慢,混沌之氣在柳素娘體內走了三個周天之後,她的經脈便徹底開啟了。
那點微薄的陰柔之氣被盡數抽出,納入葉無忌的丹田。
混沌之氣增厚了一絲。
雖然不算多,但質地純淨,沒有一絲雜質。
葉無忌收了功,從床沿起身。
柳素娘躺在褥子上,渾身是汗,青絲散了一床,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
她的眼睛望著天花板,瞳孔有些渙散,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攏回來。
她的聲音沙啞:“好了?”
“好了。”
柳素娘緩了兩息,翻身坐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領口敞著,腰帶丟在地上,裙襬皺成了一團。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後背的衣料全貼在身上,甚麼都遮不住。
她趕緊把領口拉好,彎腰去撿腰帶。
葉無忌沒有看她,自顧自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涼水喝下。
“你方才說,那個姓樊的人背了個包袱來,走的時候癟了。”
柳素娘繫腰帶的手頓了一下。
他還記著這茬。
“是。”她把腰帶繫好,理了理頭髮,“來的時候鼓鼓囊囊的,走的時候明顯輕了不少。”
“他住哪間房?”
“東頭第三間客房。”
“房裡留下甚麼東西沒有?”
柳素娘想了想,說道:“妾身第二天去收拾的時候,床底下掃出來一小塊油紙。上面有字,但被撕掉了大半,只剩兩三個字。”
“甚麼字?”
“好像是‘情花’二字,還有半個字看不清。”
葉無忌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情花,絕情谷的東西。
“那塊油紙呢?”
“妾身收著呢。”
柳素娘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來,裡面果然有一小片油紙。
葉無忌接過來,湊到窗邊藉著月光看了看。
油紙上的字跡被撕掉了大半,但殘留的墨痕還算清晰。
“情花”兩個字寫得工整,旁邊半個字只剩一撇一捺,看不出是甚麼。
紙的背面還有一行硃砂寫的小字,字跡極細。
“解藥……三日……”
後面的字全被撕掉了。
葉無忌把油紙摺好,揣進袖中。
“這事你辦得不錯。”
柳素娘低著頭,沒有應聲。
“以後但凡有外人上山,留下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根頭髮絲,你都給我收好。”
“是。”
葉無忌走到門口,手搭在了門閂上。
“回去吧,把衣裳理好再走,別讓人看出甚麼。”
柳素娘站在原地,兩手攥著裙襬,嘴唇動了動。
“大人。”
“嗯?”
“下回……能不能不在山上?”
葉無忌回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著她的側臉,顴骨上的紅暈還未褪盡,睫毛上甚至還掛著淚珠。
這個女人每次都說不願意,可她的身子,卻遠比她的嘴要誠實。
“等你下山來灌縣的時候再說。”
葉無忌拉開門閂,邁步出了門。
柳素娘在屋裡站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仍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冷,而是那股暖流還沒有完全消退。
從丹田到四肢百骸,像有一團火在慢慢地燒,燒得她渾身酥軟,提不起半分力氣。
她恨這種感覺。
可她更恨自己,根本抗拒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