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龍女足尖輕點青石,身形飄落。
她不與尹志平硬碰硬拼內力。
古墓派武學本就輕靈機巧。
玉女劍法更是專克全真劍法。
她手腕翻轉,淑女劍化作一抹白影。
這一招叫花前月下,劍尖不走中路,專挑尹志平的下盤和握劍的右手腕。
劍風擦過空氣,帶起細微的鳴響。
全真劍法講究大開大合,氣象森嚴。
尹志平見劍光襲來,手腕下沉,長劍往下壓去。
全真教的純陽內力灌注劍身,想借力打力,將小龍女的劍震開。
只要兩劍相交,他就有把握用內力震麻對方的手臂。
小龍女根本不接招。
她步法錯落,身子向左側偏轉,避開劍鋒。
淑女劍貼著尹志平的劍身滑過,劍尖一轉,使出一招小園藝菊,削向尹志平的左膝。
劍光冷冽,逼得尹志平不得不回劍自救。
尹志平向後躍開半步。
他道袍下襬空蕩蕩的。
這一退,兩腿之間發虛,步子有些踉蹌。
他心中惱怒,知道單憑劍法討不到便宜。
他嘴上開始不乾不淨。
他想用汙言穢語激怒小龍女,亂她的劍法。
只要她心浮氣躁,劍招就會出現破綻。
尹志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的目光順著小龍女盈盈一握的腰肢往上走。
停在那隨呼吸起伏的胸口。
白綢裙料子薄。
山風吹過來,布料貼在身上,把那渾圓飽滿的輪廓勒得清清楚楚。
尹志平的喉結上下滾動。
他嚥了一口唾沫。
那地方空了一塊,但他腦子裡的邪火卻燒得更旺。
他不僅要殺人,更要摧毀小龍女的清高。
他要讓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跌進泥潭。
“龍姑娘,你這劍法專往下三路走。是不是想男人了?”
尹志平語氣下流,扯出一個猥瑣的笑。
“你這身子,葉無忌玩過幾次?他個毛頭小子,懂怎麼弄女人嗎?”
“你看著清高,背地裡指不定怎麼浪。等我拿到了藥典,把寳貝接好了,我教教你甚麼叫欲仙欲死。”
“我把你綁在古墓的石床上,讓你天天求我弄你。讓你像母狗一樣趴在地上!”
小龍女面容不改。
她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
這種粗鄙的言語,她聽在耳朵裡,只覺得這人可悲。
她想起葉無忌教過的話,對付這種人,就要踩他最痛的地方。
“無忌說得對,你就是個廢物。”
小龍女聲音清亮。
“在終南山是,在這裡也是。連男人都做不成的廢物,也配提他的名字。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廢物兩個字,讓尹志平徹底失了智。
他最恨別人提這件事。
葉無忌那一劍,不僅廢了他的根,也廢了他的尊嚴。
這是他一輩子的痛。
他眼底泛起紅血絲,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
“賤人!我今天非把你扒光了吊在樹上!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你這副騷樣!”
尹志平怒吼。
他全真劍法原本講究中正平和,現在卻亂了章法。
他使出一招罡風掃葉,長劍接連胡亂劈砍,門戶大開。
劍氣縱橫,把周圍的雜草切得粉碎。
小龍女身形飄忽。
玉女身法施展開來,她在尹志平的劍網中穿梭。
淑女劍專挑他手腕,膝蓋,腳踝等關節處下手。
每一劍都險之又險地擦過尹志平的要害。
尹志平左支右絀,連連後退。
他雖然發狂,但防守的本能還在。
兩人劍光交錯,人影翻飛。
公孫止在一旁看著,眼中精光閃動。
他知道自己被護衛包圍。
想讓這群人倒戈是不可能了。
裘千尺壓得住陣腳。
只要裘千尺還活著,這群護衛就不敢造次。
他只能走斬首這條路。
殺了裘千尺,這群護衛群龍無首,自然不攻自破。
公孫止雙手握緊金刀黑劍。
他藉著尹志平和小龍女交手的身影掩護,腳下步法變幻,悄無聲息地向裘千尺的方向逼近。
前面有兩個人擋著,弓箭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他們怕誤傷了小龍女,也怕公孫止拿尹志平當擋箭牌。
裘千尺坐在輪椅上,冷眼看著逼近的公孫止。
“老狗,你想借刀殺人?你以為你躲在後面,我就治不了你?”
公孫止大笑。
“你這老婦,心思毒辣,我當年碰你一下都覺得噁心。”
“你以為你那雙腿是怎麼斷的?是我一刀一刀砍下來的。骨頭斷開的聲音,我到現在聽著都覺得痛快。”
“你這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連個囫圇人都算不上。老子早玩膩你了!”
“等我宰了你,我找十個八個年輕水靈的女人,天天在絕情谷裡快活!我要讓她們天天在我面前脫光了跳舞,你就在陰曹地府裡好好看著!”
他在激怒裘千尺。
裘千尺生平最恨別人提她的斷腿。
她兩頰肌肉抽動,嘴巴一張。
“呸!”
一枚棗核釘夾著勁風,直奔公孫止面門。
這枚棗核釘力道極大,破空之聲尖銳刺耳。
公孫止早有準備。
他頭一偏,棗核釘擦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入後方的一棵樹幹。
樹幹發出一聲悶響,木屑橫飛。
裘千尺吐出棗核釘,氣息有了一點停頓。
舊氣剛盡,新氣未生。這是她最虛弱的時刻。
看準這個空隙,公孫止大喝一聲。
金刀黑劍交叉在胸前,使出陰陽倒亂刃法。
雙腿發力,整個人朝輪椅撲了過去。
刀風呼嘯,直取裘千尺首級。
刀光劍影將裘千尺的退路完全封死。
裘千尺冷哼。
她的手在輪椅扶手下用力一按。
機括聲響。
輪椅前方的泥地裡,彈射出十幾枚精鐵打造的鐵蒺藜。
鐵蒺藜尖端泛著藍光,都沾了劇毒。
這是她專門為公孫止準備的殺招。
公孫止人在半空,去勢極猛。
他眼看就要踩中鐵蒺藜。
他強行運轉內力,腰身一扭,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拔高了尺許。
但他下落的勢頭太快。
腳底板還是被一枚鐵蒺藜劃過。
鞋底被割破,腳心處留下一道血口。
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公孫止落地,腳下一軟。
毒素還沒發作,但疼痛和經脈的受阻讓他的身法慢了半拍。
他沒能一鼓作氣衝到輪椅前。
阿虎帶著兩名護衛舉著盾牌擋在裘千尺面前。
長槍從盾牌縫隙裡刺出,逼得公孫止連退兩步。
另一邊。
尹志平還在和小龍女纏鬥。
他滿臉漲紅,嘴裡不住地咒罵。
但他心裡卻很清楚。
他打不過小龍女。
全真劍法守禦有餘,但他內力大損,下盤發虛。
再打下去,他非死即傷。
公孫止那個老狐狸也不可信。
公孫止要是殺了裘千尺,第一個就會調轉刀頭來殺他滅口。
他得給自己找條活路。
尹志平一邊狂舞長劍,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四周。
右後方有一棵粗壯的樟樹。
只要退到那裡,藉著樹幹一蹬,他就能施展金雁功,翻出包圍圈。
他故意大喊大叫,裝作失去理智的樣子。
他知道自己殺不了小龍女,也知道公孫止未必守約,所以開戰後故意賣破綻,誘小龍女追近。
“賤人!葉無忌那個雜種有甚麼好!你讓他來啊!我把他兩條腿都打斷!我要當著他的面玩弄你!”
尹志平一劍劈空,身子順勢往右後方退了兩步。
他把胸前的大片空當露給了小龍女。
小龍女看穿了他的意圖。
她知道全真派的金雁功擅長凌空借力。
那棵樟樹是唯一的退路。
她沒有急著追擊。
她左手捏住袖口裡的一截銀絲。
玉女心經內力催動。
銀絲無聲無息地飛出,貼著地面滑行,纏住了樟樹底部的一根粗大樹根。
銀絲繃緊,在草叢中佈下了一道致命的絆索。
尹志平退到了樟樹旁。
他心中大喜。
只要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公孫止和裘千尺拼個兩敗俱傷,他再回來拿藥典。
他轉身,右腳在樟樹樹幹上用力一蹬。
他的身子騰空而起。
但他沒有料到。
腳下的落腳點被一根極細的銀絲絆住了。
尹志平的腳踝被銀絲勒緊。
他身子在半空中失去平衡,頭朝下栽了下來。
重重地砸在泥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小龍女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足尖一點,白綢裙襬飛揚。
淑女劍化作一道白光,直刺尹志平的咽喉。
這一劍沒有留情。
劍氣森寒,封死了尹志平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