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大亮,青城山後院的客房木門被推開。
葉無忌邁過門檻,伸展雙臂,陽光照在臉龐上,通體舒泰。
昨夜陰陽輪轉功運轉大半宿,柳素娘身段豐腴,陰氣充沛,灰色的混沌之氣在經脈裡遊走一圈,變得更加凝實。
葉無忌轉頭往屋裡看去,柳素娘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薄被,只露出圓潤的肩膀,幾縷亂髮貼在額頭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經過大半夜的折騰,這女人已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葉無忌走到水盆邊洗了把臉,整理好衣服,大步往太清宮前院走去。
前院空地上,青城弟子正在搬運石頭和木樁。
趙玉成肩膀上纏著白布,單手提著一把鐵劍,大聲指揮眾人幹活。
看到葉無忌走過來,他趕緊放下鐵劍,快步迎上前。
“統轄大人昨晚休息得可好?”趙玉成彎腰行禮。
葉無忌伸手扶住趙玉成的胳膊,用力捏了兩下:“睡得很踏實。趙掌門傷還沒好利索,不用這麼拼命,防務交給手下人去辦就行。”
趙玉成直起腰,言語間滿是感激:“大人為了青城派浴血奮戰,趙某這點小傷算得了甚麼。昨晚內子去給大人送熱水,沒打擾大人休息吧?”
葉無忌面不改色,拍著趙玉成的肩膀:“柳夫人很是體貼,把事情辦得很妥當。你們夫妻倆為了青城山盡心盡力,我全都記在心裡。”
“素娘今晨回來時臉色蒼白,想是昨夜熬煮熱水累壞了。”
葉無忌順勢回答:“柳夫人操勞後勤,趙掌門日後當多加體恤。”
趙玉成聽見這話,心裡熱乎乎的:“素娘是個本分人,能替大人分憂是她的福氣。等打退了蒙古大軍,趙某定要擺酒設宴,好好答謝大人。”
葉無忌笑著點頭應下,轉身往山道方向走去。趙玉成確實是個老實人。
青城山腳下,蒙古大營中軍大帳內。
汪德臣正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碗大口喝酒。
帳篷簾子忽然被人掀開,一個身材高瘦、穿著紅黃相間僧袍的藏僧走了進來。
這和尚腦門微陷,手裡拿著五個金銀銅鐵鉛打造的輪子,互相碰撞發出噹噹的響聲。
跟在後面的還有一個面容俊朗、搖著摺扇的貴公子。
這兩人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和他的二徒弟霍都。
汪德臣趕緊放下酒碗,站起身迎了上去:“國師一路辛苦,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
金輪法王單手立在胸前,唸了一句佛號:“大帥客氣,聽說大軍在青城山遇到了麻煩,達爾巴還受了重傷,老衲特來看看。”
汪德臣嘆氣道:“這山上有一夥官軍,領頭的人武功極高,不但燒了我的攻城器械,還把達爾巴打得吐血。我已經讓人把達爾巴抬過來了。”
幾個蒙古士兵用擔架把達爾巴抬進大帳。達爾巴臉色發青,胸口凹陷下去一塊,看到金輪法王,掙扎著要起身:“師父,徒兒給您丟臉了。”
金輪法王走過去按住達爾巴的肩膀,乾枯的手掌貼在他胸口,將精純的內力輸送進去。達爾巴咳出兩口黑血,呼吸順暢了不少。
金輪法王收回手,看著達爾巴手背上那道細小的劍傷。傷口周圍呈現出詭異的死灰色,他不禁皺起眉頭:“好霸道的真氣。打傷你的人叫甚麼名字?”
“那人叫葉無忌。”達爾巴咬著牙回答,“就是兩年前在重陽宮,一掌把徒兒打飛的那個人。”
霍都在旁邊聽到這個名字,手裡的摺扇用力合攏。
兩年前在終南山,他也曾被葉無忌教訓過,那份屈辱一直記在心裡。
“葉無忌。”金輪法王唸叨著這三個字,伸手轉動著手裡的金輪,“兩年不見,此人的內力竟然練到了這種地步。這灰色的真氣,連老衲的龍象般若功都化解不開。”
汪德臣在旁邊發問:“國師,這人真有這麼厲害?連您都沒把握?”
金輪法王冷哼出聲:“大帥放心,兩年前老衲的龍象般若功還沒突破第九層。如今老衲神功大成,正想找個高手過過招。今天老衲就上山,會會這位大宋統轄。”
汪德臣大喜,拔出腰間長刀:“來人,擂鼓聚將!全軍拔營,把青城山給我圍死!”
戰鼓聲震天動地。兩萬蒙古大軍拔營起寨,黑壓壓的人群順著山道往上推進。
這次蒙古人學聰明瞭,沒有盲目衝鋒,而是停在了距離飛仙閣關卡三百步外的地方,由刀盾手在前方立起防線。
葉無忌站在飛仙閣的峭壁邊緣,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敵軍。
程英手持玉簫劍站在一旁,張猛則率領灌縣死士守在掩體後,弓弩全部上弦。
敵軍陣營裂開一條通道,金輪法王走在最前面,霍都跟在側後方,兩人停在陣前。
霍都開啟摺扇,仰頭衝山上大喊:“山上的宋狗聽著,我師父蒙古國師金輪法王在此!葉無忌,你若是條漢子,就滾下來與我師父決一死戰,躲在烏龜殼裡算甚麼本事!”
聲音夾雜著渾厚的內力,傳遍了整個山谷。
青城弟子聽見“蒙古國師”四個字,握著兵器的手不禁滲出了冷汗。
人的名樹的影,金輪法王威名遠播,絕不是一般的高手。
葉無忌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的霍都。
“手下敗將,也敢在這裡亂叫。”葉無忌聲音平穩,九陽真氣將話語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兩年前在重陽宮,你跑得比誰都快。怎麼,今天帶了長輩過來,就覺得行了?”
霍都被當眾揭短,臉皮掛不住,指著山上大罵:“姓葉的,你休要猖狂!有種下來單挑!”
葉無忌沒有理會霍都,目光落在了金輪法王身上。
這老和尚太陽穴高高鼓起,氣息內斂,顯然是個內家高手。
龍象般若功練到高深處,力氣大得驚人。
金輪法王看著葉無忌,雙手合十:“葉施主,你打傷我大徒弟,這筆賬今天必須算清楚。你若是不下來,老衲就親自動手破了你這關卡。”
葉無忌從崖邊跳上一塊巨石:“老和尚,大話別說得太早。你想要破關,得先問問我手裡的劍答不答應。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上來。”
金輪法王不再廢話,右手在空中一抓,金光閃閃的輪子脫手飛出。
金輪伴隨著淒厲的風聲高速旋轉,直奔飛仙閣上的葉無忌砸去。
輪子上附有第九層的龍象般若功內力,力道足有千斤,沿途的空氣被劃出刺耳的尖嘯聲。
三百步的距離,金輪眨眼就到了眼前。
這等功力,讓程英和張猛齊齊變了臉色。
葉無忌站在巨石上沒有閃躲,反手拔出腰間長劍。
丹田內的混沌之氣迅速運轉,順著手臂灌入劍身。
長劍瞬間變成了一片死灰色,沒有任何光澤。葉無忌手腕翻轉,長劍精準地刺在高速旋轉的金輪中心。
“當!”
一聲巨響,撞擊產生的氣浪將周圍的碎石全部掀飛。青城弟子被震得耳朵發麻,連連後退。
金輪法王本以為這一下能把葉無忌的兵器撞碎,卻馬上發現了不對勁。
金輪上的龍象內力一遇到那層灰色的真氣,竟直接被化解得乾乾淨淨。葉無忌手裡的長劍穩穩當當,連晃都沒晃一下。
葉無忌手腕發力,長劍往前一送。金輪原路倒飛了回去,速度甚至比剛才還要快上三分。
金輪法王伸出右手去接,手掌剛碰到金輪,一股陰陽交錯的怪異真氣便直接撞進經脈。
金輪法王連退三步,腳下的泥土被踩出三個深坑,強行運轉內力後,才將這股怪異真氣壓制下去。
“好邪門的功夫。”金輪法王將金輪拿在手裡,手掌心火辣辣地疼。
霍都在旁邊看傻了眼。
師父的龍象般若功,竟然在正面對拼中吃了個暗虧,這葉無忌究竟練了甚麼怪物武功?
葉無忌站在巨石上,將長劍收回劍鞘:“老和尚,力氣不小,可惜還差了點火候。你要是隻有這點本事,這青城山你一步也踏不上來。”
汪德臣在後方看到這一幕,臉色極其難看。
國師親自出手,不但沒佔到便宜,反而被對方打退了三步。這仗還怎麼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