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灌縣官衙後院的廂房裡亮著燭火。
柳素娘披著外衣坐在桌案前,手裡握著一支狼毫筆。
桌面上鋪著一張寬大的宣紙,上面已經畫出了許多曲折的線條。
右腿上的傷口經過葉無忌真氣療傷後疼痛大減,只要不劇烈走動已無大礙。
她全神貫注地勾勒著青城山的地形,從前山的石階到後山的斷魂崖,每一處暗哨和每一道關卡都標得清清楚楚。
房門被推開,葉無忌邁步走入,程英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跟在後頭。
柳素娘停下筆欲起身行禮,葉無忌卻抬手虛按:“坐著畫,別動了傷口。”他走到桌前,視線落在宣紙上,發現這幅圖畫得極為細緻,連太清宮周圍的幾條隱秘小道都標註了記號。
程英將湯藥放在桌角,溫聲說道:“柳夫人,這是城裡大夫開的補血湯。趁熱喝了,明日上山才有精神。”
柳素娘雙手端起藥碗低頭喝了幾口,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嚥下,身子頓時暖和了不少。
她放下碗,指著圖上畫紅圈的位置說明:“統轄大人,這裡是三清殿,司徒千鍾平日裡便在此處打坐練功。殿外有兩隊弟子日夜巡邏,每隊十二人,半個時辰換一次崗。”
葉無忌俯下身,手指在斷魂崖的位置點了幾下:“你從這裡逃下來,司徒千鍾必定會派人封鎖這片區域。若是我們從前山強攻,山道狹窄施展不開,還得平白折損人手。後山這條路,你可有把握帶我們摸上去?”
兩人靠得極近,葉無忌身上的陽剛氣息直撲面門,柳素娘往後縮了縮身子輕聲應答:“斷魂崖地勢險峻,常年雲霧繚繞,尋常弟子根本不敢靠近。那裡只有一條採藥人踩出的小徑被藤蔓遮掩,只要避開崖頂的兩個暗哨,便能直通後山柴房。”
葉無忌直起身,手掌搭在柳素娘未受傷的左腿膝蓋上拍了兩下:“好,你這圖畫得很清楚,省了我不少功夫。”那隻大手並未收回,順勢滑到她豐腴的大腿上捏了捏。柳素娘頓時耳根發燙,身軀僵硬地垂下頭不敢言語。
程英在旁將空藥碗收起,拿抹布擦了擦桌角灑出的藥汁,對葉無忌的小動作視而不見,只開口提醒道:“葉大哥,明日上山的人手楊兄弟已經挑好了。三十個身手最利落的好手,每人配了十個火彈和一把強弩。”
葉無忌收回手轉頭看向程英:“讓兄弟們今晚早些歇息,明日五更天造飯,吃飽了再出發。”
青城山後山水牢。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黴味與血腥氣。
水池裡的水渾濁不堪,水面上漂浮著綠色的苔蘚。
趙玉成被兩條粗大的鐵鏈鎖住琵琶骨,整個人呈大字型吊在水池中央,下半身浸泡在齊腰深的髒水裡。
他披頭散髮,原本整潔的道袍成了破布條。
身上滿是鞭傷,翻卷的皮肉被髒水浸泡得已經泛白發爛。
陳墨池站在水池邊緣的石臺上,手裡把玩著一把帶血的皮鞭。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道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與水池中狼狽的趙玉成形成了鮮明對比。
“二師兄,這水牢的滋味如何?”陳墨池居高臨下地看著趙玉成,言辭裡滿是譏諷。
“你若是早點臣服,又何必受這份罪?掌門師兄寬宏大量,只要你低頭認錯並順應大勢,這長老的位子還是你的。”
趙玉成費力地抬起頭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地咬牙罵道:“陳墨池,你這數典忘祖的畜生!青城派百年清譽全毀在你們這兩個敗類手裡。想拿青城派去討好蒙古人?你做夢!”
陳墨池冷哼一嗓子,手腕一抖,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爆響,狠狠落在趙玉成的胸膛上。
趙玉成發出一聲痛呼,震得鐵鏈嘩啦啦作響。
“骨頭還挺硬。”陳墨池收回皮鞭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怕死,那你那個嬌滴滴的夫人呢?柳素娘從斷魂崖逃了,你猜她能跑多遠?我派出去的人回報說她右腿中了一刀傷及筋骨。這荒山野嶺的她走不動路,遲早要落到我手裡。”
聽到柳素孃的名字,趙玉成的身軀劇烈掙扎起來,帶動鐵鏈不斷撞擊石壁:“你敢動素娘一根汗毛,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陳墨池大笑出聲:“二師兄,二嫂那身段整個青城派誰不多看兩眼?等把她抓回來,我親自審問她。到時候我就在這水牢邊上,當著你的面好好疼愛她。我看你這把硬骨頭還能撐到幾時。”
趙玉成雙目赤紅地盯著陳墨池,恨不得生啖其肉。
陳墨池卻全不在意,轉身朝水牢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吩咐門外的守衛:“把水閘開啟再放些水進去,淹到他的脖子。別讓他死了,蒙古特使明日就到,留著他還有用。”
五更天時天色未明。
灌縣城外的空地上,三十名精壯漢子列隊整齊。
這些人皆是葉無忌從老兵中親自挑選的死士,個個身經百戰。
每人揹著一個特製的牛皮背囊,裡面裝著十個摻了牛油的石漆火彈,腰間掛著單刀且手裡端著神臂弓。
葉無忌換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腰間懸著長劍。
他翻身跨上踏雪龍駒拉住韁繩,程英騎著夜照白走在一旁。
黃蓉站在馬前將一個水壺遞給葉無忌:“山高路險,多加小心。城裡的事情交給我和過兒,你們只管放手去做。”
葉無忌接過水壺掛在馬鞍上,衝黃蓉點頭道:“守好城門,別讓李文德的人鑽了空子。等我拿下青城山,回來吃你的拿手好菜。”
柳素娘被兩名士兵攙扶著走過來。
她換上了一身尋常百姓的粗布衣裳,長髮盤起,右腿的傷口重新包紮過,走起路來還有些跛。
葉無忌沒有準備馬車,青城山道崎嶇,馬車根本上不去。
他伸出長臂一把抓住柳素孃的腰帶,用力一提便將她整個人拎上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柳素娘驚撥出聲,後背撞在葉無忌的胸膛上,周圍計程車兵目不斜視全當沒看見。
葉無忌雙手環過她的腰握住韁繩,雙腿夾緊馬腹高呼:“出發!”
三十名精銳沒有騎馬,全憑雙腿趕路。
他們常年習武腳程極快,緊緊跟在兩匹戰馬後頭,朝著青城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寒風撲面,柳素娘坐在馬背上身子隨著馬步顛簸。
葉無忌的大氅裹在她身上擋住了冷風,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腰肢,兩人貼得嚴絲合縫。
柳素娘心亂如麻,昨夜畫完圖後她徹夜未眠。夫君還在受苦,自己卻和這個手握重兵的男人同乘一騎舉止親密。
“你的身子繃得太緊了。”葉無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放輕鬆些,還有幾十裡山路要走。你若是把力氣耗光了,到了斷魂崖誰來帶路?”
葉無忌的大手隔著衣料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揉了兩下,幫她放鬆肌肉。
柳素娘咬緊牙關不敢出聲抗議。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青城派的存亡全繫於這個男人一念之間。
她只能強迫自己放鬆下來,將重量靠在葉無忌身上。
程英騎馬行在右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官道兩旁的樹木飛速倒退,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脈,山峰高聳入雲且雲霧繚繞其間。這便是川西名山青城山。
葉無忌勒住馬匹,隊伍在山腳下的密林中停下修整。
三十名精銳各自散開,檢查起弩箭和火彈。
柳素娘指著前方一條隱秘的岔路說明:“統轄大人,從這條小路上去走上十里便能繞開前山的山門,直達斷魂崖的崖底。”
葉無忌翻身下馬,將柳素娘也抱了下來。
柳素娘右腿不敢吃力,大半個身子都靠在葉無忌懷裡。
葉無忌招手叫來一名小隊長:“張猛,你帶五個人留在山腳把馬匹藏好。若是遇到青城派下山的巡邏弟子直接摸掉,不要留活口。”
張猛抱拳領命,帶著五名手下牽著踏雪龍駒和夜照白鑽進了密林深處。
葉無忌扶著柳素娘走到一塊大石旁坐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大餅撕成兩半,遞給柳素娘一半。
柳素娘接過大餅小口咀嚼起來,她看著周圍這些沉默寡言又殺氣騰騰計程車兵,對葉無忌的手段有了更深的認識。
這些人令行禁止且毫無雜音,絕非尋常草寇能比。
葉無忌幾口吃完乾糧並灌了一口涼水,走到程英身邊。
程英正在擦拭玉簫劍的劍身。
葉無忌壓低聲音交代:“程姨,上山之後你帶十個兄弟護著柳素娘,按她畫的路線直奔柴房。我帶剩下的人去三清殿,司徒千鍾若是敢反抗,我就燒了他的老窩。”
程英收劍入鞘點頭答應:“葉大哥放心,我會照看好她。你自己多加小心,司徒千鍾能坐穩掌門之位,武功底子絕不弱。”
葉無忌冷笑出聲:“他再強,難道還能擋得住我的九陽真氣?走吧,這青城山的好日子到頭了。”
眾人收拾妥當,順著柳素娘指引的岔路進發。
山路崎嶇難行且雜草叢生,柳素娘腿上有傷走得極慢。
葉無忌見狀二話不說,直接走到她身前蹲下:“上來,我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