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偏西,餘暉將襄陽城的青石板路染得一片血紅。
郭府大門被人敲得震天響。
幾個丐幫弟子剛要去開門,那朱漆大門已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錦緞長衫、留著八字鬍的中年管家,揹著雙手,昂著下巴跨進了院子。
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手裡提著幾個扎著紅綢的禮盒。
這管家名叫王福,是呂文煥府上的大管家,平日裡仗著呂文煥的勢,在襄陽城裡橫著走,連尋常的七品縣令見了他都得點頭哈腰。
“喲,都在呢?”
王福站在院子中央,也不行禮,目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黃蓉身上,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黃幫主,別來無恙啊。”
黃蓉眼皮都沒抬:“王管家不在呂府伺候呂大人,跑到我這亂糟糟的郭府來,有何貴幹?”
“這不是大喜事嘛。”
王福嘿嘿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燙金的請帖,隨手往桌上一扔。那請帖在桌面上滑行一段,堪堪停在黃蓉手邊。
“我家大人說了,這次能擊退蒙古國師,全賴各位英雄出力。大人今晚特在府中設宴,為黃幫主慶功,順便商討一下接下來的守城事宜。”
黃蓉瞥了一眼那張請帖,並未伸手去接,只道:“拙夫重傷未愈,恐怕去不了。”
“哎,我家大人早就料到了。”王福臉上露出一抹誇張的惋惜,眼底卻滿是幸災樂禍,“郭大俠乃是千金之軀,自然要好好養著。這守城打仗的粗活,還是交給我們家大人吧。大人特意囑咐,這帖子,是單請黃幫主一人的。”
說到這,王福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躺在側榻上“閉目養神”的葉無忌身上。
此時的葉無忌,臉色蠟黃,呼吸微弱,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時不時還發出兩聲壓抑的咳嗽,活脫脫一個病入膏肓的廢人。
“喲,這位就是那天大發神威的葉少俠吧?”
王福走上前兩步,誇張地掩住口鼻,像是聞到了甚麼晦氣味兒:“嘖嘖,聽說經脈都斷了?真是可惜啊,年紀輕輕的,以後怕是連個尿壺都提不動了。我家大人府上正好缺幾個看門的殘廢,若是葉少俠以後沒處去,倒是可以來呂府討口飯吃。”
說完,他和身後的幾個家丁鬨然大笑。
葉無忌眼皮顫了顫,沒睜眼,只是放在被子底下的手,輕輕捏碎了一顆核桃。
黃蓉把茶盞重重往桌上一頓,瓷底碰撞木桌,發出一聲脆響。
“王管家。”
黃蓉聲音清冷,目光如電:“酒宴我去了。帖子留下,人,可以滾了。”
王福被那眼神一掃,後背竟莫名竄起一股寒意,笑聲戛然而止。他乾咳一聲,整了整衣領,恢復了那副倨傲模樣:“既如此,那我家大人今晚就恭候黃幫主大駕了。咱們走。”
一行人來得囂張,去得也囂張。
待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一直站在黃蓉身後的程英才忍不住開口:“師姐,這分明就是鴻門宴。郭大俠傷重,他們就如此迫不及待,那呂文煥平日裡貪生怕死,怎麼突然就要商討守城事宜了?這裡面肯定有詐。”
“我知道。”
黃蓉站起身,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張燙金請帖,眼底閃過一絲殺機:“崔浩那個酸儒,一肚子壞水。呂文煥若是沒人攛掇,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擺譜。”
她轉過身,走到葉無忌身,語氣變得柔和了幾分:“你身子還沒好,老實在家裡待著。我去去就回。”
葉無忌眸子清亮無比,哪裡還有剛才的半點渾濁。
“郭伯母,那呂胖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生吞了。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有甚麼不放心的?”黃蓉傲然一笑,“這是襄陽城,不是蒙古大營。他呂文煥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酒席上公然對我動手。何況,我也想去看看,這胖子葫蘆裡到底賣的甚麼藥。”
“英兒,你隨我同去。帶上打狗棒。”
程英點了點頭,轉身去取兵刃。
黃蓉又深深看了葉無忌一眼,低聲道:“別亂跑。若是回來讓我看到你不在床上,小心你的皮。”
說完,她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那一襲鵝黃色的背影,透著股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直到院子裡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葉無忌才生龍活虎的坐了起來。
“出來吧,別憋著了。”
“噗!”
窗外進來一個人影,楊過嘴裡叼著根草根,翻身落地:“師兄,剛才那個王八蛋罵你的時候,你怎麼不讓我削他?我看他那張嘴就欠抽。”
“打狗也得看主人,現在打了他,那是給呂文煥遞刀子。”葉無忌穿上靴子,活動了一下脖頸,“況且,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甚麼。”
楊過吐掉草根,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師兄,咱們今晚怎麼弄?直接殺進去?”
“殺進去那是莽夫。”
葉無忌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安撫使府邸方向亮起的燈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呂文煥既然擺了鴻門宴,府裡肯定埋伏了刀斧手。郭伯母雖然聰明,但那是明面上的較量。咱們得給她來個‘暗度陳倉’。”
他轉過身,對著楊過招了招手,低語了幾句。
楊過聽得連連點頭,最後咧嘴一笑:“這招損。師兄,還是你壞。”
“這叫兵不厭詐。”葉無忌拍了拍楊過的肩膀,“外面的暗哨交給你,別弄出動靜。我進去陪那位呂大公子好好玩玩。”
“得嘞!”楊過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葉無忌整了整衣衫,足尖一點,瞬間融入了蒼茫夜色。
……
襄陽安撫使府邸,張燈結綵。
呂文煥為了今晚這頓酒,可是下了血本。不僅把府裡最好的廚子都叫了起來,還特意從青樓請了幾個姿色上乘的清倌人來彈曲助興。
後院,西廂房。
這裡是呂懷玉的住處。自從白天被老爹禁足後,這位呂大公子就在房裡摔摔打打,此時正喝得醉醺醺的,摟著個衣衫半解的俏丫鬟,在那胡言亂語。
葉無忌像一片落葉般,輕飄飄地落在屋頂的飛簷上。
先天功運轉到極致,他的聽覺敏銳到了極點,屋內的動靜清晰入耳。
“媽的……老頭子……就是偏心……”
屋內傳來呂懷玉含糊不清的罵聲,伴隨著酒杯碰撞桌面的聲音:“說甚麼守城……說甚麼大義……其實就是想自己升官發財……把我關在這當囚犯……”
“公子,您少喝點……”丫鬟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滾開!”
“啪”的一聲脆響,似乎是耳光聲。
緊接著是呂懷玉粗重的喘息:“等過了今晚……等老頭子拿下那個黃蓉……這襄陽城就是我們呂家的天下了!到時候……嘿嘿……”
葉無忌在屋頂上,目光一冷。
只聽呂懷玉的聲音變得極其猥瑣:“那個黃蓉……別看生了孩子,那身段……嘖嘖,比翠雲樓的頭牌還要帶勁。平時裝得跟個聖女似的,我看她在床上……叫得肯定比誰都浪……”
“還有那個跟著她的小妞……叫甚麼程英的……”
呂懷玉打了個酒嗝,聲音裡滿是貪婪:“那小娘皮長得水靈,文文靜靜的,要是能把這一大一小……一起弄到床上……讓她們師姐妹伺候本公子……那滋味,嘖嘖嘖……”
“老頭子吃肉,我怎麼也得喝口湯吧?等老頭子玩膩了……那黃蓉還不就是我的?到時候老子要讓她像母狗一樣跪在地上……做老子的性奴……”
後面的話還沒說出來,屋頂上的瓦片突然無聲無息地碎成了粉末。
葉無忌站在夜風中,面無表情。
但若是有人看到他的眼睛,定會被那其中蘊含的恐怖殺意嚇得魂飛魄散。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黃蓉雖然還不是他的女人,程英也還沒有確定關係。
但在葉無忌心裡,這兩人就是自己女人。
要是能打贏郭靖和黃藥師,他早帶著二人跑了,誰還呆在這破襄陽城裡。
“本來只想廢了你,給你留口氣。”
葉無忌盯著腳下的屋頂,聲音輕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卻比這秋夜的寒風還要刺骨三分。
“現在看來,你是嫌命太長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
殺人太簡單了。
對於這種人渣,簡單的死亡是對他的恩賜。
葉無忌身形一動,倒掛在窗欞之外。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破了窗紙。
屋內,呂懷玉正把那個瑟瑟發抖的丫鬟按在桌子上,滿臉獰笑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叫啊!給本公子叫!”呂懷玉雙眼赤紅,唾沫橫飛,“把那個黃蓉怎麼叫的,給本公子學出來!學得不像,老子扒了你的皮!”
丫鬟哭喊著求饒,卻換來更狠的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