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外,夜風嗚咽。
大帳之內,燭火搖曳,映照得金輪法王那張瘦削的臉龐陰晴不定。
他手中那隻精金打造的酒杯,此刻已在掌力下扭曲變形,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呻吟聲。
地上躺著兩副擔架。達爾巴氣若游絲,胸口塌陷處隱隱透著黑氣;霍都更是悽慘,四肢關節皆被重手法捏碎,呈現出詭異的扭曲狀,整個人時不時抽搐一下。
“師父……徒兒好痛……”霍都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皮,聲音嘶啞如破鑼,“那姓葉的小畜生……他是畜生……您要替徒兒做主啊!”
“住口!”
金輪法王暴喝一聲,手中那團廢金“當”地一聲嵌進面前的硬木桌案,入木三分。“
“平日裡叫你們苦練功夫不聽,只會鑽營些旁門左道!如今連個病癆鬼都拿不下,大蒙古國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他胸膛起伏,那股至剛至陽的內力在體內激盪,震得帳頂塵土簌簌落下。若非忌憚黃藥師那老怪物的“彈指神通”,他又怎會嚥下這口惡氣?
這時,帳簾無風自動,一條人影如鬼魅般滑了進來。
崔浩已換回了蒙人裝束,眼角眉梢掛著一絲陰毒笑意,躬身道:“師父息怒。探子剛傳回訊息,那葉無忌雖被黃蓉救回一條命,但經脈寸斷,如今不過是個只能躺在床上的廢人罷了。”
“廢人?”金輪法王冷睇了他一眼,森然道,“老衲要的不是廢人,是死人!”
“死人容易,但這襄陽城……”崔浩上前兩步,壓低聲音,“弟子有一計,不僅能讓那葉無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能讓郭靖夫婦……自顧不暇。”
隨後在金輪法王耳邊小聲嘀咕。
金輪法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殘忍弧度:“好一招釜底抽薪。看來中原這潭水,是要被你攪渾了。”
……
夢境光怪陸離。
葉無忌只覺自己彷彿置身於八卦爐中,三昧真火炙烤著每一寸肌膚,就在他即將化為灰燼之時,一泓清泉從天而降。那泉水溫潤如玉,帶著令人心醉的蘭花幽香,將他緊緊包裹。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清涼,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甚至下意識地想要融入那片溫軟之中……
“混賬……”一聲似嗔似怒的低語在耳畔迴盪。
葉無忌猛地驚醒,入眼是一頂青紗帳幔。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藥苦味,卻掩不住那一縷極淡的、熟悉的蘭花香。
這味道……
他下意識想動,卻覺丹田內空空蕩蕩,四肢百骸更像是被萬千鋼針同時攢刺,痛得他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葉大哥,你醒了!”
一聲驚喜的呼喚傳來,緊接著,一襲青衫映入眼簾。程英快步走到榻前,那雙眸子此刻佈滿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程姨
“程……程姑娘……”葉無忌張了張嘴,嗓音乾澀沙啞。
“別亂動,師姐說你這次真氣逆衝,傷了根本。”程英放下藥碗,取出錦帕替他拭去額頭冷汗,動作輕柔得如同拂拭一件易碎的瓷器,“若非師姐耗損真元為你……為你推宮過血,只怕大羅神仙也難救。”
葉無忌心頭猛地一跳。
推宮過血?
他強忍劇痛,凝神內視,只見破敗的經脈之中,竟有一縷極堅韌、極陰柔的真氣在緩緩流轉,所過之處,受損的經脈正如枯木逢春般慢慢修復。
這股真氣並非丐幫剛猛一路,反而透著股“陰陽互濟、九九歸元”的玄妙韻味。
昨夜那不是夢?
那滑膩如脂的觸感,那在耳邊壓抑的喘息,還有最後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冤家”……
葉無忌只覺頭皮發麻,背脊生寒。
這哪裡是療傷,分明是……若是讓郭大俠或是那愛女如命的黃老邪知曉其中的旖旎細節,自己怕是不用等金輪法王動手,直接就要被一招拍成肉泥!
“葉大哥,你在想甚麼?臉色這般蒼白。”程英見他神色變幻,不由擔憂地蹙起秀眉。
“沒……沒甚麼。”葉無忌心虛地移開目光,強行岔開話題,“那霍都……死了沒?”
提到霍都,程英眼中閃過一絲煞氣,冷聲道:“被金輪法王救走了。不過他四肢經脈已被你那霸道真氣震碎,這輩子也就是個只會流口水的廢人了。”
“便宜他了。”葉無忌撇了撇嘴,牽動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
程英定定地看著他,忽地輕嘆一聲,幽幽道:“葉大哥,你這又是何苦?為了救我,竟連命都不顧了麼?”
“江湖兒女,義字當頭。”葉無忌強撐著想要擺出一副瀟灑模樣,卻因疼痛面容扭曲,顯得有些滑稽,“況且你是我的程姨,我不護著誰護著?”
“只是……姨麼?”程英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聲音低不可聞。
葉無忌心頭一緊,這該死的桃花債!
家中已有小龍女那般不食煙火的仙子,外頭惹了李莫愁那女魔頭,如今又欠下程英這般深情,更別提昨夜那……那個讓他想都不敢想的人。
“那個,程姑娘,我這五臟廟都要造反了。”葉無忌趕緊打了個哈哈,“有沒有吃的?”
程英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抹黯然,旋即又恢復了那般淡雅模樣:“我去給你拿。這藥……你且趁熱喝了。”
待程英那纖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葉無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只覺這比和金輪法王大戰三百回合還要累人。
就在此時,窗外忽地傳來一聲輕響。
“篤、篤。”
葉無忌目光一凜,如利刃出鞘:“哪位朋友?”
“嘿嘿,自然是併肩子上的朋友。”
一聲怪笑,窗欞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楊過施展“壁虎遊牆功”,身形一縮一探,便如靈猿般翻入屋內,落地無聲。
他臉上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猥瑣,湊到床邊:“師兄,昨夜風急雨驟,不知這巫山雲雨的滋味,可還銷魂?”
葉無忌瞳孔驟縮,強作鎮定道:“楊過,你胡說甚麼?我那是療傷!”
“療傷?”楊過擠眉弄眼,從懷中摸出一顆青梅拋入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小弟雖不才,但也知曉療傷需得靜心凝氣。可昨晚我在迴廊轉角,卻聽得屋內似有……咳咳,鶯啼燕轉之聲。還有大哥你那句蓉兒好香,喊得可是情真意切啊。”
“噗——!”
葉無忌只覺氣血上湧,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這小子,居然聽壁腳!
“你……你聽錯了!那是……那是走火入魔的囈語!”葉無忌咬牙切齒,恨不得跳起來縫上這小子的嘴。
楊過嘿嘿一笑,神色忽然一正,壓低聲音道:“師兄放心,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過……我看黃老前輩看你的眼神,那是殺氣騰騰,恨不得將你生吞活剝。大哥,你這的代價,怕是不小啊。”
葉無忌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黃藥師那老怪物眼神毒辣,莫非……真的看出了甚麼端倪?
不過自己和黃蓉本身並沒有甚麼逾越之舉,除了那次親了一次嘴兒,其它的好像並沒有甚麼吧。
就在此時,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清嘯,正是黃藥師那獨步天下的“碧海潮生曲”前奏,音波震得窗紙簌簌作響。
楊過臉色一變:“苦也,那老怪來了!師兄你自求多福!”
言罷,身形一晃,如輕煙般竄出窗外,瞬間沒入花叢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