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煥那公鴨嗓子還在聒噪,黃藥師雙眉微蹙,青袍大袖隨意一拂,屈指輕彈。
“嗤!”
一枚石子破空而去,帶著淒厲嘯音,不偏不倚正中崔浩的膝蓋“環跳穴”。
崔浩雖然是先天中境高手,但和黃藥師比,還是差得遠。
他“哎喲”一聲慘呼,身子一歪,恰好撞在呂文煥身上,兩人滾作一團地葫蘆,這才止住了那令人心煩意亂的叫嚷。
“把這等俗物抬回去,莫汙了老夫的眼。”黃藥師看都懶得看那兩個朝廷鷹犬,目光只鎖在葉無忌身上,“動作快點,遲則生變。”
程英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想要去抱葉無忌,卻覺四肢百骸如被抽了筋骨,軟綿綿全無力氣。方才那一連串驚變與大悲大痛,早已耗盡了她的心神。
楊過劍眉一軒,大步上前:“程姨,讓我來。”
他忍著被葉無忌周身散發的高溫灼燒之痛,雙臂探出,便將師兄穩穩負在背上。
葉無忌的身子滾燙驚人,楊過只覺背脊上彷彿壓了一塊烙鐵,但他牙關緊咬,硬是一聲不吭,腳下踏著金雁功,直奔郭府而去。
黃蓉緊隨其後,步法雖仍輕靈,心緒卻亂如麻。
她望著前方那個伏在過兒背上、生死不知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這冤家平日裡最是惜命滑頭,怎麼到了這生死關頭,竟如此瘋魔?
郭府廂房,燭火搖曳。
楊過小心翼翼將葉無忌置於榻上。
甫一沾床,那上好的蘇杭絲綢被褥立時發出“滋滋”聲響,竟被燙得捲曲焦黑,一股焦糊味在屋內瀰漫開來。
葉無忌渾身赤紅如血,面板下青筋暴起,宛如虯龍盤結。紅、青、金三股肉眼可見的氣流在他胸腹間瘋狂衝撞,每一次撞擊,他的身軀便劇烈抽搐。
“黃島主,師兄這究竟是……您快想想辦法啊!”楊過看著師兄這副慘狀,虎目含淚,聲音嘶啞。
黃藥師立於榻前,長嘆一聲,緩緩搖頭。
“三氣亂脈,五行逆亂,已成必死之局。”
黃藥師沉聲道:“老夫的內力偏於陰柔詭變,若是強行輸入,只會如火上澆油,助長他體內那一股陰寒內力,令他經脈寸斷。若是用彈指神通封穴,亦不過是揚湯止沸,封不住那即將衝破‘膻中’的陽剛內力。”
程英聞言,身子晃了一晃,若非楊過眼疾手快扶住,怕是已癱軟在地。
“真的……回天乏術了嗎?”程英喃喃自語,美目中神光渙散,悽絕欲絕。
屋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唯有葉無忌那粗重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敲擊著眾人心房。
黃蓉倚在門口,俏臉蒼白,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幾乎滲出血來。
她知曉爹爹所言非虛。此等兇險情狀,縱是南帝,怕也是束手無策。
唯有那個法子。
那個羞於啟齒、離經叛道,甚至有違婦德的法子。
黃蓉深吸一口氣,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爹,我有法子。”黃蓉聲音不容置疑。
眾人目光瞬間匯聚在她身上。
“蓉兒,你?”黃藥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小子的內傷古怪至極,集寒熱剛柔於一體,非尋常手段可解,你莫要逞強。”
“女兒省得。”黃蓉避開父親那洞若觀火的目光,轉而看向程英,“師妹,你信不信師姐?”
程英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連連點頭:“信!只要能救葉大哥,便是要程英這條命,我也給!”
“好。”黃蓉微微頷首,神色變得肅穆無比,“丐幫有一門秘傳療傷心法,喚作‘混元一氣’,或許能調和這三股亂竄的真氣。但這門功夫行功時極為兇險,需得心無旁騖,絕不能受半點打擾。”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沉聲道:
“爹,過兒,師妹,勞煩你們都在門外守著。無論聽到甚麼動靜,縱是天塌下來,也絕對不能進來。否則,不僅救不了他,連我也得搭進去,落個走火入魔的下場。”
黃藥師雙目微眯,若有所思。丐幫何時有了這等能調和陰陽的奇功?洪七公那老叫花子傳下的功夫,多是剛猛一路,這卻有些蹊蹺。
但他看著女兒那視死如歸般的眼神,又看了看榻上命懸一線的葉無忌,終究還是壓下了心頭疑慮。
“好。”黃藥師傲然道,“老夫親自為你護法。這襄陽城裡,還沒人能闖過老夫這一關。”
“多謝爹爹。”
黃蓉心中大石落地,暗自鬆了一口氣。
“我也守著!”楊過眼中殺氣騰騰,“誰敢靠近這屋子一步,先問過我手中這柄劍!”
程英雖萬般不捨,但為了救人,也只能含淚點頭,隨著眾人退了出去。
房門緊閉,落鎖。
屋內只剩下黃蓉和昏迷不醒的葉無忌,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灼熱。
黃蓉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只覺渾身力氣似被抽乾了大半。
她撒了謊。
丐幫哪有甚麼“混元一氣”療傷法。
她要用的,是那晚在信陽城外,這冤家為了救她,逼著她練的那門旁門左道的功夫——陰陽輪轉功。
此功講究陰陽互補,真氣互通,借彼之力,補己之缺。當初兩人只是初試皮毛,並未深入。
可如今葉無忌體內真氣暴走如瘋魔,若是隔著衣物傳功,便如隔靴搔癢,根本無法引導那狂暴至極的九陽真氣。
要想救他,必須……肌膚相親,以身為爐,以陰濟陽。
黃蓉蓮步輕移,走到榻邊,凝視著那張讓他愛恨交織的臉龐。
“冤家。”
黃蓉低聲嗔罵了一句,眼眶微紅,“上輩子是不是欠了你的?這般折騰人。”
她伸出玉手,指尖微顫,解開了葉無忌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上衣。
胸膛滾燙如火,那紅、青、金三色氣流宛如三條毒蛇,還在瘋狂衝擊著心脈,似要擇人而噬。
黃蓉咬了咬牙,伸手解開了自己腰間的束帶。
淡黃色的外衫滑落,露出裡面雪白的中衣。
她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閉上雙眸,兩行清淚滑落,將那最後的一層阻隔也褪去了大半,露出光潔如玉的背脊和那繡著鴛鴦戲水的肚兜。
黃蓉爬上榻,盤膝坐在葉無忌對面。
她伸出雙手,與葉無忌那滾燙的手掌十指相扣。
“嘶!”
甫一接觸,一股霸道至極的灼熱氣浪便順著掌心“勞宮穴”狂湧而來,直逼黃蓉的心脈。
黃蓉悶哼一聲,強忍著經脈被烈火灼燒的劇痛,屏息凝神,運轉起那門早已爛熟於心的口訣。
“天地氤氳,萬物化醇。陰陽相生,輪轉不息……”
她身子前傾,緩緩貼上了葉無忌的胸膛。
肌膚相觸的那一剎那,黃蓉只覺像是抱著一團烈火,又似墜入了滾燙的岩漿之中。
那種灼熱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酥麻傳遍全身。
“唔……”
葉無忌雖然昏迷神智全失,但身體求生的本能還在。
感受到那一抹如清泉般的涼意和柔軟,他下意識地想要靠近,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的涼意。
“別動!”
黃蓉低叱一聲,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這混蛋,都要死了還不老實!
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