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閉嘴!”
黃蓉臉色煞白,緊張地看了一眼周圍忙碌的下人,壓低聲音吼道,“你若是敢把那件事說出去半個字,我就……”
“就怎樣?”葉無忌逼近一步,將她逼到了牆角,“殺了我?還是……再跟我練一次《陰陽輪轉功》?”
“你無恥!”黃蓉氣得渾身發抖。
“我無恥?”葉無忌伸手撐在牆壁上,將黃蓉圈在自己的懷裡,眼神變得幽深,“伯母,剛才在桌底下,我看你……”
葉無忌話未說全,黃蓉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胡說!”黃蓉矢口否認,只是那閃爍的眼神卻出賣了她的心虛。
“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葉無忌收回手,不再逼迫,反而退後了一步,恢復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
“夜深了,那便早點歇息。那《陰陽輪轉功》的真氣若是壓不住,隨時可以來西廂房找我。嘿嘿,我……掃榻相迎。”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黃蓉一眼,轉身大笑著離去。
留下黃蓉一個人站在原地,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看著葉無忌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恨意,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迷茫。
這魔星。
難道真是她命裡的劫數?
黃蓉伸手撫上自己滾燙的臉頰,只覺得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
黃蓉逃也似的奔回主臥,反手將門閂扣上,背靠梨花木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葉無忌那小賊的真氣,順著她的腳踝一路向上,那股灼熱氣息迅速傳遍全身,燒得她手腳發軟,使不出一絲力氣。
更可怕的是,在郭靖和女兒面前,她必須拼命壓抑住喉嚨裡的吟哦,這種極端的羞恥感,回想起來,讓人不寒而慄。
“蓉兒?”
突然,牆角傳來一聲醇厚關切的呼喚,嚇得黃蓉身子一顫。
她抬頭看去,只見郭靖正坐在桌旁,手裡拿著一卷兵書,見她進來,連忙放下書卷,大步迎了上來。
“你的臉怎地這般紅?”郭靖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探向黃蓉的額頭,眼中滿是焦急,“莫不是這兩日操勞過度,風寒加重了?”
看著丈夫那張正直關切的臉龐,黃蓉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愧疚感。
靖哥哥一生磊落,為國為民,若是讓他知道自己剛才在前廳,被那個小賊……被那個小賊逼在牆角調戲,那讓他情何以堪?
黃蓉下意識地側過頭,避開了郭靖的手,強笑道:“沒……沒有。只是剛才走得急了些,有些氣悶。靖哥哥不必擔心。”
郭靖並未察覺妻子的異樣,只當她是真的累了。他收回手,嘆了口氣道:“也是,這幾日英雄大宴的事千頭萬緒,全靠你一人操持。如今無忌和程師妹來了,也能替你分擔些。蓉兒,你快去床上躺著,我運功為你推拿一番。”
“不用!”黃蓉聲音陡然拔高,見郭靖一臉錯愕,連忙放緩語氣,柔聲道,“靖哥哥,我歇一歇就好。你不是還要去巡視北門的防務嗎?此時不去,怕是魯長老又要等你。”
郭靖一拍腦門,懊惱道:“哎呀,你看我這記性!若不是蓉兒提醒,差點誤了大事。”
他轉身拿起掛在牆上的長劍,又回頭囑咐道:“那你早些歇息,莫要等我。那雌雄大盜的事……”
說到此處,郭靖話音一頓。他想起葉無忌在城頭的囑託,那是為了救民才殺的丐幫敗類,若是此刻告訴蓉兒,依著蓉兒火爆性子,怕是又要生出波瀾。況且蓉兒身子不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麼了?”黃蓉敏銳地察覺到了丈夫的欲言又止。
“沒甚麼。”郭靖憨厚一笑,掩飾道,“我是說,那雌雄大盜的事自有丐幫弟子去查,你莫要再費神了。我走了。”
看著郭靖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黃蓉眼中的愧色更濃,可在那愧疚的最深處,卻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屋內重新歸於寂靜。
燭火搖曳,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黃蓉走到妝臺前坐下,看著銅鏡中那張依舊嬌豔如花的臉龐。眼角並無細紋,那眉梢眼角的風情,卻比年輕時更甚。
“冤孽……”
她低低地嘆了一聲。
想起今日在飯桌下那荒唐一幕,黃蓉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
她本該恨他的。
恨他在信陽城的輕薄,恨他練那種邪門功夫,恨他如今竟然追到了襄陽,還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招惹芙兒。
可是,當得知他平安無事地出現在郭府那一刻,她心底湧出的第一股情緒,竟然不是憤怒,而是……慶幸。
慶幸他沒死在亂軍之中,慶幸他還能活蹦亂跳地來氣自己。
“他以為我要殺他……”黃蓉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梳妝檯的邊緣。
那日在信陽城外,呂文煥的大軍攻城,那是為了搶功,更是為了排除異己。她當時和葉無忌分別,靖哥哥又在一旁,如何敢對葉無忌吐露太多心思?
可這小賊,竟然誤會是自己為了掩蓋那晚的醜事,要殺人滅口。
“誤會便誤會吧。”
黃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那股酸澀。
既然他認定自己是那般心狠手辣的毒婦,那便讓他這般認為好了。如此一來,他便會恨自己,便會對自己死心。
這段孽緣,本就不該開始。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丐幫的幫主,是受萬人敬仰的女俠。她不能,也不敢跨出那一步。
“斷了吧。”
黃蓉在心裡對自己說。
她站起身,吹熄了蠟燭,和衣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的呼吸漸漸平穩。
可是,體內那股屬於《陰陽輪轉功》的真氣,卻像是有了靈性一般,在經脈中緩緩流淌,每流轉一圈,便帶起一陣酥麻,提醒著她那個人的存在。
翻來覆去,輾轉反側。
半個時辰過去了,黃蓉依舊毫無睡意。
腦海裡全是葉無忌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還有他對芙兒獻殷勤時的模樣。
“不行!”
黃蓉猛地坐起身來,藉著窗外的月光,她的眼神變得複雜而決絕。
若是任由誤會加深,以那小賊睚眥必報的性子,指不定會做出甚麼傷害郭府、傷害芙兒的事來報復自己。
而且……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裡堵得慌。
“我只是去警告他,讓他離芙兒遠點。順便……順便把話說明白。”
黃蓉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她披上一件深色的披風,推開門,往葉無忌廂房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