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黃塵滾滾,馬蹄印亂如落花。
常人奔行百里早已力竭氣衰,他體內九陽真氣流轉不休,此刻卻覺周身毛孔舒張,說不出的通泰暢快。這《九陽真經》回氣之速,確是天下無雙。
只是這剛猛無儔的熱力之中,隱患暗生。
每當他將內力催至極處,丹田氣海便隱隱作痛。那九陽真氣霸道異常,正自一點點侵蝕全真教“先天功”的根基。
“看來須得加緊了。”葉無忌心下暗歎。若是這幾股異種真氣不能水乳交融,終究是大患。
但他轉念一想,亂世之中,唯有這一身驚世=武功,方是立身保命的根本。
此刻倒也顧不了其他了。
極目遠眺,南陽城的輪廓已在蒼茫暮色中顯現。
這座扼守荊襄咽喉的重鎮,此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雖說南陽早已被蒙古人佔領,但是蒙人攻城卻不佔城,所以這座城池目前仍舊是由宋人駐守。只不過城內已經沒有兵丁。
城門口排起了長龍。
進城的百姓衣衫襤褸,扶老攜幼,眼中盡是驚惶之色。
守城的宋兵個個歪戴號帽,手中長槍當成了柺杖,賊眼只在人群中亂轉,全無半點禦敵的英氣,倒似足了市井無賴。
“站住!那個挑擔子的,過來!”
一名滿臉橫肉的兵丁用槍桿子攔住了一個老漢。
老漢嚇得哆嗦了一下,連忙放下擔子,賠著笑臉:“官爺,小老兒是進城賣炭的。”
“賣炭?”兵丁用槍尖挑開擔子上的破布,看了一眼黑乎乎的木炭,一臉嫌棄,“如今蒙古韃子要打過來了,朝廷下令嚴查奸細。我看你這炭裡頭藏著兵器吧?”
“冤枉啊官爺!這都是自家燒的木炭,哪來的兵器?”老漢急得都要哭了。
“少廢話!有沒有兵器,倒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兵丁一腳踹翻了擔子,黑炭滾了一地。
他在炭堆裡亂翻了一通,自然甚麼也沒找到,最後啐了一口:“晦氣!滾滾滾!進城費十文錢!”
“十文?”老漢瞪大了眼睛,“前些日子不是才三文嗎?”
“漲價了!抗蒙不需要軍餉嗎?愛進不進!”
老漢無奈,在衣兜裡摸索半天,這才湊出十枚帶著體溫的銅錢遞了過去。
葉無忌站在隊伍後面,冷眼看著這一幕。
這就是大宋的江山。
外敵當前,不想著怎麼禦敵,反而把刀口對準了自己的百姓。
當真是“亂世之人,不如太平之犬”。
他大步走上前去。
“幹甚麼的?”兵丁見他揹著劍,氣度不凡,語氣稍微客氣了一些,但手還是伸了出來。
葉無忌沒說話,隨手丟出一塊碎銀子。
兵丁接住銀子,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立刻堆起了花一般的笑容:“公子請,公子請!一看公子就是去襄陽報效國家的義士,快請進!”
葉無忌懶得理會這種勢利小人,徑直入了城。
城內雖比城外喧鬧,卻透著一股惶惶不安。米鋪掛著“售罄”的牌子,藥鋪裡擠滿了搶購傷藥的人群。葉無忌正欲尋家酒樓打尖,忽聽街角傳來一陣喧譁與哭喊之聲。
“打!給我往死裡打!”
“這老東西不識抬舉,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界!”
葉無忌眉頭微蹙,本不欲多管閒事,但這聲音太過刺耳,擾了他清淨。他緩步走去,只見人群中央,幾個錦衣惡奴正圍著一對賣唱爺孫拳打腳踢。
地上二胡已斷,那白髮老者頭破血流,蜷縮在地,死死護著懷中孫女。那少女約莫十四五歲,雖是一身布衣荊釵,卻難掩麗色,哭喊道:“求求各位爺別打了!爺爺受不住的!我們不唱了,這就走!”
“走?晚了!”
領頭的一個麻臉家丁一腳踢開少女的手,獰笑道:“我家少爺看上你,那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讓你去府上唱曲兒,是抬舉你!給臉不要臉的東西!”說著,探手便向少女髮髻抓去。
圍觀百姓雖面露不忍,卻是個個噤若寒蟬。
“住手。”
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麻臉家丁動作一頓,轉頭看去,只見一名青衫客立於人群之外,手中拿著個剛買的熱肉包,正自顧自地咬了一口。
“哪來的野小子?敢管趙府的閒事?”麻臉上下打量,見葉無忌衣著尋常,頓起輕視之心。
葉無忌嚥下口中食物,淡淡地道:“太吵了。要打滾遠些打,莫擾了大爺吃飯的雅興。”
“嘿!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麻臉大怒,把手一揮,“哥幾個,先給這小子鬆鬆皮骨!”
三名惡奴立時丟下那對爺孫,氣勢洶洶地向葉無忌圍來。
葉無忌淵渟嶽峙,紋絲不動。直到那當先一人的拳頭距面門不過寸許,他才動了。
誰也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惡奴身子在空中轉了兩圈,重重摔落,半邊臉頰腫起老高。
餘下兩名惡奴不由得一呆。
“點子扎手!一起上!”
麻臉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那是平日裡用來打斷窮人腿骨的兇器,帶起一陣風聲,當頭砸下。
葉無忌眼中閃過一絲厭惡,身形微晃,避過短棍,反手一掌拂在麻臉頰上。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道,卻聽那麻臉慘叫一聲,整個人橫飛出去,撞翻了路旁菜攤,爛葉覆身,哼哼唧唧地再也爬不起來。
剩下兩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丟下棍棒抱頭鼠竄。
四周百姓先是一怔,隨即爆出一陣叫好之聲。
“打得好!”
“這幫趙府的狗腿子平日裡魚肉鄉里,今日總算是遭了報應!”
葉無忌拍了拍手,似是要拍去甚麼髒東西一般,走到那對爺孫面前,摸出一錠銀子拋下:“拿去治傷,速速離開這是非之地。”
老者顫巍巍地爬起,拉著孫女便要磕頭:“多謝恩公!多謝恩公!”
“且慢!”
一聲斷喝響起,中氣充沛。
人群自動分處,走出一名身形微胖的中年漢子。這人揹負五隻布袋,紅光滿面,身上那件百納衣雖補丁累累,細看之下竟是上好綢緞所制。
丐幫五袋弟子?
葉無忌雙眼微眯,心頭微動。
那五袋弟子大步走到場中,瞥了一眼滿地打滾的惡奴,又冷冷看向葉無忌,森然道:“好大的威風!竟敢在南陽城當街行兇,打傷我大宋抗蒙義士!”